第69章
时墨深吸一口气, 突然笑了,抬眼看向他,字字清晰, 掷地有声:“林主任, 我看完了。您的这个方案, 不行。”
林文彬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林主任, ”时墨将手中的图纸举起,反问道,“您这个方案,报批了吗?”
林文彬一愣:“什么?”
“文保修缮,更换核心原构件, 必须上报国家文物局审批, 拿到正式批文才能动工。”时墨一字一顿道,“您的批文呢?”
林文彬脸色微变, 干笑两声:“批文正在走流程, 很快就会下来。我们先把方案定好,批文一到就能动工, 不耽误时间。”
“批文没下来, 就不能动工。”时墨把图纸递回去, 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这是《文物保护法》的规定, 您不会不知道吧?”
周围与时墨合作已久的老工匠们都暗暗点头,看向林文彬的眼神多了几分不屑。孙教授站在后面,终于露出了笑脸。
林文彬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沉了下来:“时墨同志,你这是在质疑我们?”
“林主任, 我不是质疑您,我是在遵守法律。”时墨礼貌微笑,让人挑不出任何错处,“再说了,我们现有的扒梁加固方案,已经得到了文物局专家的认可,施工也进行了一大半。现在突然推翻,不仅浪费国家的钱,还会延误工期。这个责任,谁担?您吗?”
林文彬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身后的跟班见状不对,连忙打起圆场:“林主任,时墨同志说得也有道理,要不咱们先回去再研究研究……”
“研究什么研究!”林文彬瞪了他一眼,转头看向时墨,语气软了几分,但眼神还是阴的,“时墨同志,你的方案确实有可取之处,但我们是上级派来的协作组,有责任对项目进行优化。这样吧,你把你的方案和图纸给我一份,我们回去研究研究,看看能不能结合一下。”
时墨看着他,心里冷笑。这人嘴上说“结合”,分明是想把她的方案改头换面,变成他自己的成果。
“林主任,”她笑了笑,“图纸和方案都在孙教授那里,您找他要就行。我只负责技术,不负责交接。”
时墨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拒绝,又把球踢给了孙教授。
林文彬回头看向孙教授,孙教授赶紧收起笑容,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回头我让人复印一份给你。”
林文彬咬牙,挤出一句“那就麻烦孙教授了”,转身带着人走了。
他一走,院子里紧绷的气氛瞬间松了下来。
王师傅率先竖起大拇指:“时工,好样的!这种钻营的小人,就该这么治!”
周围的老工匠们也纷纷附和,看向时墨的眼神里,敬佩又多了几分。
他们干了一辈子古建,最恨的就是这种不懂装懂、只会抢功劳的官油子,时墨刚才那番话,句句踩在点子上,既守了规矩,又说得对方抓不住话柄,实在是解气。
孙教授走过来,拍了拍时墨的肩膀,眼里满是欣慰:“丫头,你今天这一手,漂亮。不过林文彬这个人最是记仇,今天当众让他下不来台,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你以后在工地上,凡事留个心眼,千万别大意。”
时墨点了点头:“孙教授,我知道。”
她转头看了一眼林文彬消失的方向,眼神沉了下来。
她心里清楚,这人绝对不是来简单“协作”的,他盯着的是这个国家级项目的功劳簿,是靠着这个项目往上爬的资本。而自己这个挡了他路的“黄毛丫头”,必然是他第一个要拔掉的钉子。
但她不怕。
这个工程,她从头跟到尾,每一根梁、每一块砖、每一处榫卯,她都清清楚楚。图纸是她画的,方案是她定的,料是她跑遍半个京城找的。想摘她的桃子,没那么容易。
接下来的几天,时墨在工地上多了多了十二分小心。她让系统开启了全时段实时扫描,重点监控林文彬那几个人的动向。
【宿主放心,实时监控已开启!】系统信誓旦旦,【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监控范围内,有任何风吹草动,我将第一时间汇报!】
可下一秒,它的语气就垮了下来,【不过宿主,我只能监控你在工地现场的时段,你下班离开后,他们要是偷偷搞鬼,我就覆盖不到了。除非你在商城兑换定点隐蔽监控器,能24小时无死角录屏,还能同步传输画面。】
【我花钱买那个不如给你加班费。】
系统突然犯了难:【宿主,长期加班监控要扣我的绩效,而且持续扫描的能量消耗太大,你现在账户里的额度,撑不了半个月的全时段监控。要是都用在这上面,你兜里可就一点余粮都没了,万一遇到紧急情况,连个应急的道具都换不了。】
时墨扶额,她竟忘了这茬。
真是,一到用钱,方恨少。
现在她来钱、变现的渠道太有限,周期性长,还不稳定,确实经不起这么造。
【那你给我选一个功能差不多够用的就行。】
【好的,已为您筛选完毕!】
系统立刻调出面板。
【基础型监控器:可覆盖半径五十米范围,实时监控目标区域内人员活动,支持录像回放,有效期限三十天。兑换价格:800能量币。】
【加强型监控器:可覆盖半径两百米范围,支持夜视、音频采集、移动警报,有效期限九十天。兑换价格:1500能量币。】
【专业型监控器:可覆盖半径五百米范围,支持人脸识别、轨迹追踪、多目标锁定,有效期限一年。兑换价格:5000能量币。】
【宿主,我建议您选加强型。】系统贴心推荐,【林文彬那伙人晚上搞鬼的可能性很大,夜视功能很有必要。而且有效期限长,够用到项目结束了。】
时墨看了眼自己的能量币余额,心疼道:【换加强型。】
【好嘞!已扣除1500能量币,加强型监控器已部署至梅先生故居工地办公室,覆盖范围包括办公室、材料仓库、正房施工区及周边通道。宿主可通过系统面板随时查看实时画面和回放记录。】
时墨这下放心了。
她没猜错,林文彬这种靠着钻营往上爬的人,最是记仇、最要面子,当众被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怼得下不来台,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不出三天,他的阴招就来了。
这天时墨刚到工地,就发现办公室里的施工图纸被人动过了。
她昨天临走前特意在图纸袋的封口处夹了一根头发丝,还在袋口打了自己惯用的活扣蝴蝶结,现在头发丝掉在了地上,蝴蝶结也变成了死结,连图纸折痕的暗记都变了位置。
她打开图纸袋,抽出里面的施工图,一眼就看出了问题——主梁加固的关键节点标注被涂改过,原来的尺寸数据和榫卯结构图被人刀片刮掉,旁边用铅笔写了几行新数据,字迹潦草,明显不是她的手笔。
这改动看着不起眼,实则阴毒至极。按照改过的图纸施工,扒梁和原梁的榫卯咬合会出现至少三毫米的缝隙。三毫米看着不大,但对于古建筑的承重结构来说,足以导致整个梁架受力不均,时间长了,轻则梁架变形开裂,重则直接坍塌。
到时候林文彬就能把所有责任都推到她头上,说她原始图纸设计错误、技术不过关,不仅能顺理成章把她踢出项目,还能彻底毁了她在古建行里的名声,让她再也吃不了这碗饭。
时墨拿着图纸,指尖微微收紧,压下火气。
【宿主!昨晚半夜两点十七分,林文彬的助手赵志强溜进了办公室,在图纸上动了手脚!】系统从监控器里调出画面,【全过程已被记录!要不要放给你看?】
【先存着,以后有大用。】时墨面不改色地把图纸收起来,转身去找了孙教授。
孙教授接过图纸,看到上面的涂改,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气得手都在抖:“混账!简直是混账!这是要害人害己!三毫米的误差,梁架要是塌了,出了人命,谁担得起?!”
“孙教授,您别急。”时墨把图纸摊开,指着被涂改的地方,冷静地分析,“这个人的手法很粗糙,一看就不是懂行的人干的。真正的内行要改图纸,不会改得这么明显,至少会把痕迹处理干净,尽量做得天衣无缝。他这么做,更像是在试探我。”
孙教授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凑近看了看,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是说……”
“对。”时墨点头,“他想看看我会不会发现图纸被动了,发现了之后会怎么处理。如果我没发现,按照改过的图纸施工,出了事故,责任全在我。如果我发现了,闹大了,他也可以把锅全甩给赵志强,说是‘临时工手误’,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不管哪种结果,他都不吃亏。”
孙教授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你这丫头,脑子转得比我快这老头子快多了,看事情也透。那你的打算是?”
“图纸我重新画一份,原图纸封存,作为证据。”时墨把改过的图纸收起来,“这事先不声张,就当我们没发现。让他们以为我们好糊弄,等他们露出更大的马脚,再一次性算总账。现在跟他们掰扯,只会打草惊蛇。”
孙教授看着眼前这个年纪轻轻,却心思缜密、临事不乱的姑娘,眼里满是赞许,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有什么事,我给你兜着。”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文彬的助手赵志强晃悠到工地上,笑眯眯地凑到了时墨身边,假意关心:“时工,听说昨晚图纸出了点小问题?要不要我帮忙看看?我们林主任带了好几个设计院的老工程师,这点小事,手到擒来。”
时墨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人三十出头,长得白白净净,看着斯斯文文的,眼神却飘忽不定,一看就是来打探消息的。
“没什么大事。”时墨笑了笑,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就是图纸上有个尺寸标错了,我已经改过来了。孙教授说年轻人难免粗心,让我下次多注意点,没什么大不了的。”
赵志强的眼神闪了闪,干笑两声:“那就好,那就好。时工辛苦了,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们,别客气。”
“不辛苦,分内的事。”时墨低头继续吃饭,不再理他。
赵志强讪讪地走了,转身进了林文彬的临时办公室。
【宿主,他去找林文彬汇报了!】系统实时转播着办公室里的对话,【林文彬问他‘她发现了吗’,他说‘发现了,但以为是自己画图手误,没起疑心’。林文彬说‘一个小丫头片子,能有多大道行,继续盯着’。】
时墨冷笑一声,没说话。她倒要看看,林文彬接下来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下午,时墨重新画好了图纸,交给王师傅。王师傅接过图纸,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时工,这尺寸跟昨天的好像不太一样?”
“改了。”时墨没多解释,“王师傅,您就按这张新的做,昨天的图纸作废。”
王师傅是老江湖了,一看时墨的表情,就明白了七八分。他点了点头,把图纸收好:“行,你放心。”
林文彬的第二个招数,来得比她预想的更快,也更阴损。
一周后,文保局突然来了两个人,说是要对项目进行中期检查,带队的是文保局工程科的副科长,也是林文彬的老熟人。
孙教授陪着他们在工地上转了一圈,时墨跟在旁边,两人看得格外仔细,问了施工进度、材料来源、工艺标准,还对着梁架、图纸拍了不少照片,态度看着公事公办,眼神却总往时墨身上瞟。
临走的时候,带队的副科长忽然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问:“孙教授,听说这个项目的核心技术负责人,是个还没满二十的小姑娘?还在上高中?”
孙教授脸色一变,刚要开口维护,时墨已经笑着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接话:“您好,我是时墨,主要负责项目的绘图和现场技术指导。不过项目总负责人是孙教授,所有技术方案都是孙教授牵头审定的,我只是在孙教授的指导下,做些辅助工作。”
副科长点点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就带着人走了。
当天晚上,孙教授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怒气:“墨墨,林文彬那个王八蛋,给局里打了正式报告,说我们项目组任用无资质、无经验的在校高中生担任核心技术岗位,项目存在重大安全隐患,要求局里立刻重新评估技术负责人的人选,把你从项目里清出去!”
时墨握着电话,沉默了两秒:“孙教授,局里怎么说?”
“局里没直接表态,说要开会‘研究研究’。”孙教授咬着牙,“这就是林文彬的套路,他不敢直接动我这个项目总负责人,就拿你开刀!你要是被拿掉了,他就能安插他自己的人进来,到时候整个项目的技术权、话语权,就全落到他手里了!”
“孙教授,您别急。”时墨的声音很平静,“他说的是事实,我确实还没满二十,也确实是高中生,他拿这个做文章,我没法反驳。但文保项目看的是方案的科学性、严谨性,是能不能把活干好,不是看年龄、看职称。这样吧,明天我准备一份完整的材料,把我从项目启动到现在,参与的所有工作、做出的所有成果、解决的所有技术难题,都整理出来,附上图纸、现场记录、专家评审意见。局里要看的是能力,不是年龄。”
孙教授沉默了一会儿,鼓励道:“好丫头,有骨气。我跟你一起弄,我给你写推荐意见,局里的老领导和我父辈也是故交,他们信得过我。”
接下来的两天,时墨一头扎进了材料整理里。
她把从项目开始到现在,自己画的四十多张施工图纸、做的十几份力学计算书、每一次的现场勘查记录、解决白蚁侵蚀、主梁开裂等技术难题的完整方案,都整理得清清楚楚,附上照片、专家签字的评审意见,装订成了厚厚一册,逻辑清晰,证据详实。
工地上的老工匠们知道了这事,个个都义愤填膺。
王师傅拍着胸脯说:“时工,你放心,我们这些老家伙都站在你这边!林文彬那孙子,除了指手画脚,干过什么实事?他要敢把你弄走,我们集体罢工!这活,除了你,谁来我们都不认!”
“对!罢工!”旁边的老工匠们纷纷附和,“我们干了一辈子古建,谁有真本事,我们门儿清!想抢时工的功劳,先过我们这关!”
时墨看着这群淳朴仗义的老工匠,心里暖烘烘的,笑着摆手:“各位师傅,谢谢大家。但这是国家项目,你们一定要好好干活,把活干好,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我的事,我会好好解决的,不会让大家失望。”
材料整理好之后,孙教授亲自陪着时墨,送到了文保局。
局里的老领导翻完了厚厚的材料,又听孙教授详细说了时墨在项目里的作用,当场就拍了桌子,说林文彬“不务正业”,直接把他的报告驳了回去,还特意把时墨夸了一顿,说“英雄出少年,古建行就需要这样肯钻研、有真本事的年轻人”。
林文彬的阴招,再次落了空。
可他依旧不死心,当天就找到了孙教授的办公室,打着“为学生着想”的旗号,冠冕堂皇地说:“孙教授,不是我非要针对时墨同志。你看,马上就要开学了,她是高三学生,马上要高考,学业繁重,哪有精力全身心投入到这个国家级的项目里来?万一因为项目耽误了高考,孩子一辈子的事,我们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他又补了一句,看似关心,实则句句带刀:“再说了,高三开学之后,她天天要上课,总不能天天往工地跑吧?项目到了最关键的主梁加固阶段,技术负责人天天不在现场,出了问题,谁负责?我这也是为了项目好,为了孩子好。”
这话堵得孙教授一时语塞。他没法反驳,时墨确实要开学,要高考,这是铁打的事实。林文彬拿着这个说事,他就算再想护着时墨,也没法说“高考不重要,项目更重要”。
时墨沉默了下来。
林文彬这招确实高明,打着“为她好”的旗号,站在了道德高地上,让她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她要是说自己不耽误学业,那就是逞强、不懂事;要是说学业和项目能兼顾,那就是不把高考当回事,落人口实。怎么说,都落了下乘。
“孙教授,我知道了,这事我来想办法。”时墨挂了电话往家走。
【宿主,这林文彬也太阴了!】系统愤愤不平,【明着不行就来暗的,暗的不行就来软的,我帮你盯着他,肯定能抓到他的把柄!】
【光盯着不够。】时墨在心里说,【他做事很小心,前两次阴招,都能把自己摘干净,光等着他露出破绽,太被动了。我得主动出击。】
【宿主你想怎么做?】
时墨没回答,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
回到家,穗穗直奔她而来,抱着她的脚踝,用小脑袋拱她的裤腿哼唧哼唧叫。玄青则绕着她的小腿转,尾巴慢慢扫着腿肚子,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她,像是察觉到她低迷的状态安慰她。
时墨弯腰把穗穗捧起来,小东西在她手心里蹭了蹭,眯着眼睛打呼噜。她又摸了摸玄青的头,玄青轻轻舔了舔她的手指,温热的触感让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
看着两只狗狗,时墨忽然觉得,这一周玄青已经跟家里人混熟了,该带它去小院那边住了,正好明天是休息日,也能趁机喘口气,换换脑子。
*
第二天早上,时墨先给两只狗弄了早饭。穗穗现在已经开始吃泡软的馒头米汤了,小脑袋埋在碗里,吃得呼噜呼噜的。玄青吃得很快,吃完就安静地趴在旁边,等穗穗吃完,才起身活动。
时墨给玄青套上绳子,又把穗穗放进一个挎在肩上的布包里,小东西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黑葡萄似的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
“走,带你们去看看咱们的院子。”时墨拍了拍玄青的脑袋,玄青立刻站直了身子,耳朵竖得笔直。
到了小院,时墨先开了门,松开了玄青的牵引绳。玄青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冲进去,而是站在门口,竖起耳朵听了听院里的动静,鼻子轻轻嗅了嗅,确认没有危险,才迈着沉稳的步子走了进去。
它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前院后院、屋里屋外,每一个角落都仔仔细细地巡查了一遍,连墙角的老鼠洞、砖缝都闻了一遍,在院门、屋门边上都做了标记,才回到时墨腿边,稳稳地蹲坐下来,像个尽职尽责的卫兵,眼神锐利地扫视着院门方向。
时墨看着它一本正经的样子,笑得不行,摸了摸它的头:“行啊玄青,以后这个家,就交给你守护了。”
玄青蹭了蹭她的手心,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呜咽声,尾巴轻轻晃了晃。
下午,时墨牵着玄青在胡同里遛弯,更是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狗比人出名”。
玄青本就生得神俊,肩宽背阔,四肢修长有力,乌黑发亮的背毛没有一丝杂色,两只耳朵永远笔直地竖着,琥珀色的眼睛锐利又沉稳,走起路来昂首挺胸,不怒自威。路过几个邻居家门口,有狗叫了几声,玄青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一人一狗走在胡同里,回头率百分百。胡同里的大爷大妈、小孩们,都围过来看,七嘴八舌地夸:
“哎哟,时丫头,你这狗真俊!从哪儿弄来的?”
“姑娘,你这是黑背吧?看着可真威风!叫什么名字?”
“这狗一看就是好狗,这体格,这毛色,少说也得上百块吧?”
“姐姐,姐姐,我能摸一下吗?”一个背着书包的小男孩,怯生生地站在旁边问。
时墨笑着蹲下来,轻轻拍了拍玄青的头:“玄青,这是小朋友,不可以凶哦。”
玄青抬头看了小男孩一眼,没呲牙,也没低吼,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算是默许了。小男孩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摸了摸它的背,兴奋得脸都红了。
一下午的功夫,整个胡同的人都认识了玄青,见了面,先跟玄青打招呼,再跟时墨说话。时墨哭笑不得,在心里跟系统感慨:【我算是发现了,不管哪个年代,大家都是先认狗再认人。跟后世住小区一样,天天遛狗碰见,都知道这是谁家的狗,狗主人叫啥,全脸盲。】
【可不是嘛!现在全胡同的人都认识玄青了,认识你的没几个!】系统笑得不行。
“这狗有灵性!”胡同口的大爷竖起大拇指,“好狗!比那些见了人就瞎叫的强一百倍!”
时墨笑着应了,牵着玄青继续走。
【宿主,别光顾着遛狗了!你这几天因为没完全躺平,已经被扣了八百能量币了!】系统忽然冒出来提醒,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要是再这么折腾下去,能量币很快就见底了。到时候触发惩罚,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时墨脸上的笑消失了:【扣了这么多了?】
【你以为呢?每天在工地上爬上爬下,画图纸、盯施工、跟林文 彬斗智斗勇,哪一样是放松身心躺平的?我在,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跟你计较,但系统规则是死的,该扣还是得扣。】
时墨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最近确实没做到。系统给她的“躺平”规则,不是闹着玩的,能量币要是扣到负数,惩罚就不是闹着玩的了,而且能量币确实是好东西,她必须保证一定数额。
【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她在晃动手中的狗绳,【你看,我这不正遛狗呢嘛,也算悠闲时光,能补回来点吧?】
【遛狗算轻度休闲活动,确实符合躺平原则,可以缓慢恢复能量币。】系统顿了顿,忽然语气一变,【宿主,我有个建议,你想不想听?】
【说。】
【系统商城里有个商品,叫‘宠物助力小拉车’,专门给大型犬设计的,可以让狗拉着人走。你买了这个,让玄青拉着你在胡同里溜达,你连路都不用走了,百分之百符合躺平原则,还能赚更多能量币!】
时墨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身边威风凛凛、体格健壮的玄青,又抬头看了看长长的胡同,瞬间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系统商城应有尽有!只要能量币够,什么都能买到!】系统语气里满是得意,【这个小拉车只要三百能量币,不贵,而且可以一直使用到坏掉。你想想,以后出门买菜、去工地、在胡同里转悠,都不用自己走路了,让玄青拉着你,多省事!这才是真正的躺平!】
时墨被系统说得心动了。她看了看玄青,玄青也仰头看她,尾巴轻轻摇了摇。
【最近能量币消耗的多,你这有没有设计图纸?】时墨现在开始精打细算起来。
【有,五十能量币一张。】
【来这个。】
【好嘞!已扣除五十能量币!宠物助力小拉车图纸已发放至系统空间,宿主随时可以取用!】
时墨开心地拍拍玄青的头:“过两天给你弄个好玩的。”
玄青叫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
遛完狗回来,时墨给玄青弄从家带来的狗饭。穗穗已经趴在窝里睡着了,小肚子一起一伏的。
时墨一边拌狗饭,一边絮絮叨叨地叮嘱道:“玄青,你记住了啊,除了我、爸妈、哥哥给的东西,外面谁给的吃的都不能碰,尤其是陌生人递的,闻都不能闻,万一有人下药呢?”
玄青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她,耳朵竖着,听得很认真,“呜”了一声,蹭了蹭她的腿。
“还有,陌生人进院子,你要叫,但不能随便咬人。吓唬吓唬就行了,真咬了人,咱们得赔钱,还得被人说闲话。你分得清好坏人吧?坏人必须拦住!你肯定分得清,你这么聪明……”
时墨絮絮叨叨说了半天,自己都觉得有点啰嗦了,但玄青一直安安静静地听着,时不时歪一下头,像是在回应。
“行了,就这些,吃饭吧。”时墨把狗盆放在地上,玄青低头吃了起来,吃得不急不慢,一粒粮食都没撒出来。
时墨蹲在旁边看它吃,正想再唠叨几句,院门忽然被人敲了两下。
“墨墨?在家吗?”是谢时昀的声音。
时墨眼睛一亮,擦了擦手快步走过去开了门。
谢时昀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个牛皮纸袋,看见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正想找你呢!快进来。”时墨笑着侧身让他进来。
谢时昀进了院子,一眼就看见了蹲在食盆边的玄青。玄青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吃饭,连站都没站起来,一副高冷的样子。
“今天开始放到这边养了?”谢时昀走过去,打量着玄青,语气里带着笑意。
“嗯,让它认认门,以后就靠它看家了。”时墨拍了拍玄青的头,“玄青,这是谢时昀,自己人,不许凶哦。”
玄青又抬头看了谢时昀一眼,这回多看了两秒,然后站起来,走到谢时昀脚边,闻了闻他的裤腿,又转身回去继续吃饭了。整个过程面无表情,既没有摇尾巴表示友好,也没有龇牙表示敌意,就是一副“我知道了,但跟我没关系”的样子。
谢时昀笑道:“它果然很有个性。”
“那是,我们玄青可是有脾气的。”时墨一脸骄傲,像在夸自己家孩子。
谢时昀把手里的纸袋递给她:“前门老字号的点心铺,早上排队买的,买多了,这些你拿着吃。”
“买多了?”时墨像是不知道谢时昀的心意,当着他的面打开纸袋,看到是她喜欢吃的那几款,眼里闪过一丝了然,故意惊喜道,“都是我喜欢吃的!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谢时昀耳尖微微泛红,轻咳一声,掩饰道:“碰巧买的,你喜欢就好。”
“谢哥那我不跟你客气了。”时墨一副把谢时昀当长辈的模样,说道,“刘胖子的事我还没来得及谢你,这又拿你东西怪不好意思的。”
谢时昀垂目看时墨一副没开窍的笑眼:“不用跟我客气,刘胖子的事还需要再等等,快了。”
“不着急,谢哥做事我信得过。对了,上次你说的那个做暗格的木工师傅,能帮我约一下吗?我想在屋里做几个暗格,另外——”时墨把手伸进外衣口袋,拿出放在系统那里的图纸,“我还想做个这种轻便折叠的小拉车,狗拉的,能遛弯拉人,还能放东西。我还想加个手刹,安全点,你看这里……”
时墨越说越兴奋,脸颊微微泛红,眼里闪着光,跟平时冷静沉稳的样子判若两人,鲜活又明媚。
谢时昀就站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听着,目光追随着时墨的动作带着温柔的笑意。
他见过她自信挥斥方遒的样子,见过她对有敌意的人伶牙俐齿的样子,见过她面对危险时冷静镇定的样子,却还是第一次见她这样,像个真正的小女孩一样,兴奋地跟他分享自己的小想法,鲜活得让人心跳都慢了半拍。
时墨说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光顾着说,都没给谢时昀说话的机会,难得不好意思道,挠了挠鼻尖:“不好意思啊谢哥,我说得太多了。”
“不会,你说得很有意思。”谢时昀摇了摇头,声音低沉温柔,带着笑意,“这个小拉车的设计很好,装在车把手上,你坐着就能控制,更安全,也更方便。”
“对对。”时墨点头赞同,转头拍了拍玄青的头,“玄青,你马上就要有新车了,开不开心?”
玄青抬头看了她一眼,尾巴轻轻扫了扫地面,算是回应。
时墨蹲下来,摸着玄青的背,又滔滔不绝地跟谢时昀说起了玄青的趣事:“你不知道,玄青可聪明了。我今天带它去胡同里转,它走一遍就把路全记住了。而且它特别懂事,从来不乱叫,也不乱跑,就在我脚边跟着。穗穗黏它,它也不烦,就趴在那里让穗穗在它身上爬来爬去,脾气看着冷,其实特别温柔……”
她从玄青的饮食习惯,说到它的睡觉姿势,从它怎么照顾穗穗,说到它怎么警惕地巡查院子,一桩一件,如数家珍,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谢时昀就蹲在她旁边,安安静静地听着,看着她眼里的光,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他从来没见过时墨这样放松、鲜活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只觉得就算听她说上一天一夜,也不会觉得腻。
时墨说了一会儿,又发现自己说多了,啊——这就是养了宠物后的变化吗?
她不好意思地看向谢时昀,发现他正看着她笑,也笑了笑:“不好意思啊,第一次养狗,有点太兴奋了。”
“正常,玄青和穗穗这么可爱懂事,谁都会喜欢。”
“是吧,你也这么觉得!”
“当然,我也很喜欢狗,之前太忙一直没空养,毕竟养了它们就要对它们负责。”谢时昀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玄青身上,“以后你忙的时候,我可以帮你喂狗、遛狗。反正我住得近,几步路的事,不麻烦。”
“行啊!”时墨爽快地应了,转头对玄青说,“玄青,以后谢时昀来给你喂饭,你要给面子,知道吗?”
玄青抬头看了谢时昀一眼,然后扭头,不看他了,一点面子都不给。
时墨笑出了声:“它这是给你下马威呢。”
谢时昀伸出手,放在玄青面前。玄青闻了闻,又抬头看了看他,鼻尖轻碰了下他的手心,又趴回去了。
谢时昀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它这算是给我面子了吗?”
“算!”时墨点头道,“它一般人都懒得理的,能碰你已经是最高礼遇了!不过还是要多多熟悉熟悉。”
谢时昀笑着收回手,看着时墨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温柔道:“不急,慢慢来,总有一天它会认我的。”
两人又聊了会儿暗格的设计,定好了时间去找木工师傅,谢时昀才起身告辞。
可时墨没想到,她就休息了这一天,林文彬那边已经布下了一个天罗地网,等着她往里跳。
傍晚,时墨刚带着穗穗回到家属院,就有人跑过来喊她,说有她的电话。时墨赶紧跑过去接起来,话筒里传来孙教授又急又沉的声音。
“墨墨,出事了!林文彬今天下午正式给局里打了报告,说你擅自修改施工方案,未经审批就更换了主梁补配材料,存在重大安全隐患。他还说,你马上就要开学了,高三学业繁重,根本没有精力兼顾工程项目,建议局里重新考虑技术负责人的人选。”
时墨握着话筒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
“孙教授,他这是诬陷。主梁补配方案专家组一起评审定的,材料也是经过您和文保局审核的,我哪有权力擅自修改?”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孙教授的声音里满是怒气,“我跟局里解释了,把所有的审批文件、专家评审意见都调出来给他们看了!但林文彬根本就不在乎事实,他就是想找个由头把你踢出去!局里虽然没当场表态,但我看得出来,他们已经犹豫了。毕竟你马上要开学,这是铁打的事实,他们担心你精力不够,耽误了项目的进度,担不起这个责任。”
时墨沉默了一会儿,平静道:“孙教授,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的。”
“你想什么办法?”孙教授急了,劝道,“墨墨你可别冲动!林文彬这个人,背后有人,你跟他硬碰硬,吃亏的是你自己!”
“我不会硬碰硬。”时墨的声音很冷静,“孙教授,您放心,我有分寸。他想把我踢出去,没那么容易。”
挂了电话,时墨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风一吹,她的脑子格外清醒。
林文彬已经出了招,她不能再只守不攻了。光等着他露出破绽,太被动了,她必须主动出击,抓到他的死穴,一次性把他打趴下,让他再也翻不了身。
【宿主,林文彬这一手太毒了。】系统愤愤不平,【他这是明摆着欺负你年纪小、没背景!】
【我知道。】
【那你想怎么办?】
【小七,你能不能全面扫描林文彬的所有行踪、通话记录、银行流水、以及跟所有人的往来信件、交易记录,事无巨细。我不信他这种钻营捞好处的人,屁股能干净!】
【可以,但是价格昂贵。】系统严肃道,【宿主当前能量币持有37630,若要挖到所有,将扣除四万能量币。】
时墨没想到这么贵,但又觉得这种消息渠道就算让别人查也不便宜,并且她现在还没有渠道和人手去查他。
【能不能先欠着?】时墨挑眉,【等我拿到他的证据,解决了这事,双倍还你。】
【啊?这不合规矩啊,被主系统查到,我会被关禁闭的!】系统瞬间怂了,但又眼馋那么多能量币,犹豫了半天,还是咬牙道,【不过……宿主你是我带过最好的宿主,我信你!就4500能量币,我偷偷给你垫上!】
【谢了,小七。】
【不客气!】
半分钟后,系统就将林文彬的资料调出来。
【宿主!果然如你所料!】系统的声音急促起来,带着明显的紧张,【林文彬不仅在以往参加过的项目里吃回扣、虚报工程款,他还在借着项目的名头,偷偷倒卖文物!】
时墨迈出的脚立刻停下:【什么?!】
【他这次借着项目协作组的名头,偷偷联系了境外的文物贩子!】系统一边调取资料一边汇报,【他想把梅先生故居修缮过程中拆下来的老隔扇窗、木雕构件、砖雕,还有几扇梅先生生前用过的金丝楠木屏风,偷偷倒卖到境外去!我扫到了他跟境外贩子的加密往来信件,已经谈好了价格,开价五万美金!他甚至已经买通了工地门口的值班人员,定好了三天后的晚上,就把东西偷偷运出去,走水路出境!
时墨揣在兜里的手瞬间收紧,指甲掐进掌心。
她没想到,林文彬的胆子居然这么大。他不仅想抢功劳、把她踢走,居然敢倒卖国家级文保单位的文物构件,这是彻头彻尾的犯罪!
可她还没来得及细想,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警惕。
【宿主!我还查到,林文彬已经布好局了!他准备在运走文物的当天,伪造你跟境外贩子的通信记录、收款凭证,把所有的事都栽赃到你头上!他要给你扣上一个“监守自盗、倒卖国家文物”的帽子,让你不仅被踢出项目,还要坐牢,永无翻身之日!】
【还有!】系统的声音更急了,【小七还查到,林文彬已经安排好了人手,准备在工地设局!他想趁着今晚倒卖文物的时候,把赃物藏到你办公室里,然后报警,给你扣上一个‘监守自盗、倒卖文物’的帽子!让你永无翻身之日!】
时墨的瞳孔瞬间缩紧,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没想到,林文彬居然这么狠,不仅要毁了她的前途,还要她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