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时墨把进货排班、装修对接这些琐碎事一股脑甩给了赵海霖夫妻俩, 只留了大方向的决策权。
赵海霖两口子得了信任,更是铆足了劲。每天天不亮就往铺子跑,盯着装修队刷墙打货架, 连一颗钉子歪了都要掰正, 好在王师傅带队手艺扎实, 整体没出什么岔子。
梅先生故居修缮工程正式竣工, 揭幕仪式定在周六上午十点。
时墨到的时候,门口已经聚了不少人。
花篮从院门口一路摆到影壁前,红色缎带上写着各单位的名称,被风吹得轻轻飘动。文物局的人、古建圈的前辈、参与过修复的工匠们,还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面孔, 三三两两地站在院子里说话。
院子飞檐斗拱, 青砖灰瓦。门口多了一块铜牌,上面刻着“梅兰芳先生故居纪念馆”几个字, 字迹鎏金, 被阳光照得微微发亮。
“时墨。”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时墨回头,就看见谢时昀穿着一身熨帖的白衬衫、黑裤子, 头发比上次见面时短了一点, 鬓角修得干干净净, 整个人看上去比之前多了丝清爽感。
“孙老师要是能看到, 一定很高兴。”他走到时墨旁边, 目光落在那块铜牌上,声音轻了几分。
“嗯。”
两个人并肩站了一会儿,谢时昀正要说话, 揭幕仪式就开始了。
领导讲话、剪彩、揭匾,一套流程走下来,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人群渐渐散开, 参观的参观,叙旧的叙旧。
时墨在连廊下被几个老前辈拉着说了会儿话,一一应过之后,才得了空。
她走到海棠树下的石凳上刚坐下来,谢时昀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两瓶橘子汽水,递了一瓶给她。
他拉开自己那瓶的拉环,气泡“滋”地冒了出来,“听说你最近没闲着?”
“嗯,开了家生鲜商超。铺子租在花市大街上堂子胡同,装修快完了,下周六开业。”时墨接过汽水,指尖碰到冰凉的玻璃瓶,舒服地眯了眯眼,“谢哥要是那天有空,可以过来看看。”
“生鲜铺子?”谢时昀有些惊讶,随即笑了,“你还真是干什么都出人意料,开业我一定到。”
两人正说着,周景行扇着折扇走了过来:“开业?时丫头开什么业?藏着掖着不告诉我们老头子?”
“就是个卖菜卖肉的小铺子,叫‘时记生鲜’。”时墨笑着站起来,“下周六开业,周老要是有空,带各位前辈过来逛逛。我给大家准备了会员卡,以后买东西都能打折。”
“会员卡?”周景行愣了,这词儿新鲜,还没听过买菜办会员卡的,“这是个什么新鲜玩意儿?”
“就是一张卡片,凭卡消费能打九折。”时墨简单解释了两句,“等开业了我给各位送过去,还有购物券可以直接当钱花。”
周景行愣了一瞬,然后哈哈大笑,笑声洪亮得把旁边几个人的目光都引了过来。“好!好!怀瑾要是还在,非得夸你一句脑子活!”他收了笑,看着时墨,语气认真了几分,“下周六,我带着几个老家伙一块去,给你捧捧场!谁不去我骂谁!”
“一定。”
周景行这一嗓子把周围几个相熟的人都招了过来,周围的人纷纷应和。时墨一一谢过,又跟他们聊了几句故居后续维护的细节。
等人群散去,谢时昀才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我还以为你只是开个小店玩玩,听你这意思,是想做大?”
“怎么说?”时墨转头看他。
“一家生鲜铺子,不需要你在梅先生故居揭幕仪式上挨个邀请人。”他把喝光的汽水放到一旁,“你是想让‘时记’这个名字,从这些人嘴里传出去。周老他们在京市的人脉,比文物局的名录还厚。他们今天回去跟家里人提一嘴,家里人再跟街坊邻居提一嘴,到你开业那天,‘时记’这两个字在花市大街周边,就已经不是陌生招牌了。”
时墨笑了下,没否认:“玩玩多没意思。先开一家试试水,等模式跑通了,就开第二家、第三家。以后城里,到处都是‘时记’的招牌。”
谢时昀看着她眼里的光,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认识的女孩子里,没有一个像时墨这样,年纪轻轻却野心勃勃,眼里永远闪烁着灼人的光芒。
他语气随意地转了个弯:“你那个铺子,进货的事都安排妥了?”
“蔬菜跟榆树庄的农户签了收购合同,肉蛋水产也在谈,有几家已经答应了。”时墨说,“但有些品类,郊区农户供不了。比如一些特菜、调料、干货,还有冬天的大棚细菜,得走别的渠道。运输也是个问题,现在只有一辆三轮车,以后量上去了肯定不够。”
谢时昀点了点头,认真道:“我认识一些做运输和农产品批发、副食品的朋友,都是正经做生意的,跟我家也有多年交情。等你开业后,要是需要拓展渠道或者找车队,我帮你牵线。都是熟人,价格和信誉都有保障,不会坑你。”
阳光从海棠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时墨看着他真诚的眼神,没有推辞,点了点头:“好,那先谢谢你了。等我这边稳定下来,再找你细聊。”
“客气什么。”谢时昀笑了笑,“都是朋友。”
从梅先生故居出来,时墨直接拐去了堂子胡同。
铺子门板已经全部换成了新做的折叠铁栅门,王师傅蹲在门口,正拿一把小刷子给门框补绿漆,手上的动作稳得很,刷子走过的地方漆面匀匀净净,一丝缝隙都没有。
铺子的装修已经接近尾声。水磨石地面擦得锃亮,雪白的墙面上挂着几个绿色的价目牌,活动货架已经组装好了,整整齐齐地排成几排。
王桂英正拿着个抹布,蹲在地上擦货架的边角,额头上全是汗,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贴在脊梁上。
“嫂子,歇会儿吧。”时墨把手里拎着的大西瓜放在桌上,“刚从路边买的,沙瓤的,解解暑。”
“墨墨来了!”王桂英直起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不用歇,马上就擦完了。装修王师傅说后天就能全部完工,再通两天风,正好赶上下周六开业。”
时墨把西瓜切了。红瓤黑籽,刀刃刚碰到瓜皮,瓜就咔嚓一声裂开了,汁水顺着切口淌下来,在桌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冲外面喊了一声:“王师傅,各位师傅,歇会儿吃西瓜了!”
王师傅把手里的刷子往漆桶上一搁,在裤子上蹭了蹭手,拿起一块西瓜。一口下去,西瓜汁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他也没擦,含含糊糊地说了声“甜”。两个徒弟也凑过来,蹲在门口吃瓜。
六月的太阳毒辣辣地晒着胡同,西瓜的凉气和甜味在舌尖上化开,几个人吃得呼哧呼哧的,没人说话。胡同里偶尔有人经过,看见这光景,都忍不住往铺子里多看一眼。
时墨把王桂英拉到一边,从包里拿出个小本子:“嫂子,开业前,有几件事我要跟你对一下。”
王桂英立刻从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和铅笔,翻开一看,里面已经密密麻麻记了不少东西,字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很认真。
“蔬菜分区域摆,进门最显眼的堆头放特价菜和时令菜,吸引眼球。叶菜类放在最里面,因为容易蔫,要每隔一小时喷一次水。肉类和水产放在单独的区域,离蔬菜远一点,避免串味。”时墨一条一条地说,“所有的菜都要码整齐,烂叶子、坏果子随时挑出来扔了,绝对不能摆在货架上。称重的时候一定要给够秤,多给半两没关系,绝对不能少秤。要是被我发现少秤,不管是谁,当月奖金全扣。”
王桂英飞快地记着,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放心吧墨墨,我都记下来了。到时候我盯着,谁要是敢少秤,我第一个不饶他!”
“还有运输的事。每天凌晨三点,海霖哥去村口拉菜,六点之前必须送到店里。七点之前,所有的菜都要摆上货架,七点半准时开门。”时墨又在本子上画了几个圈,“里面这排货架放日常蔬菜,茄子、豆角、土豆、青椒,按颜色搭配着摆。绿的和红的挨着,黄的和紫的挨着,摆好看了人就想买。”
王桂英看着本子上的图,眼睛亮亮的。她卖了这么久菜,从来不知道菜的摆放还有这么多讲究。以前就是把菜往摊子上一堆,什么新鲜摆什么,从来没想过“颜色搭配”“动线引导”这些词。
时墨把铅笔还给她:“开业前三天,全场九折。开业当天,前三百名顾客,不管买多少,送一个印着我们店名的布口袋。布袋我订好了,后天送到。以后他们拎着这个袋子在 街上走,就是给我们打广告。”
王桂英把这些话一字不落地记了下来。
“还有。”时墨站起来,“开业当天,你和海霖哥穿一样的工作服。我定做了四套,白上衣蓝围裙,围裙上印着‘时记’两个字。干净整齐,让人一看就觉得这家店跟别家不一样。”
王桂英把本子合上,点头道:“墨墨,你放心,交代给我的事不会出岔子。”
接下来的两天,时墨开始挨个通知亲朋好友开业的事。
先是给孙晓梅打了电话,打过去转接了两次,时墨在公用电话亭等了三分钟,才听见电话那头孙晓梅气喘吁吁的声音。
“时墨!你终于给我打电话了!我以为你考完就把我忘了!”
“忘不了。”时墨笑了一声,“下周六,我的店开业。花市大街上堂子胡同,‘时记生鲜’。你帮我跟林薇薇他们说一声。”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声尖叫:“你开店了?!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早说?!卖什么的?!”
“菜、水果和肉蛋水产。”时墨把听筒拿远了一点,“还有,你我需要雇六个人,开业前发三天传单,一天两块,包一顿午饭。你问问有没有同学想干。”
“我去!我第一个报名!”孙晓梅立刻说,“正好赚点开学的生活费!刘巍你知道吧?他爸在煤厂上班,家里五个孩子,他暑假找了好久的活都没找着。还有张萍萍,她妈身体不好,街道工厂嫌她瘦不要她。我帮你凑人,保证都是踏实肯干的!”
时墨握着听筒,想起那个坐在教室最后一排、衣袖磨得发白的刘巍。每天中午吃饭的时候,他总是最后一个去食堂,要一份最便宜的素菜,端着饭盒蹲在操场边上吃。
“可以。但是丑话说在前头,必须按规矩来。早上八点到,下午五点走,中午管一顿饭。发传单的时候不许偷懒,不许把传单乱扔,必须亲手递给路人。要是被我发现偷懒,当天结钱走人。”
“你放心!”孙晓梅的声音干脆利落,“我肯定把他们管得好好的!绝对不给你添麻烦!”
挂了孙晓梅的电话,时墨又给周晓娟大学宿舍打了电话通知,随后又通知了师父和聚贤斋的人,第二天上午又去了出版社。
林慧君拿着她递过来的会员卡和购物券,翻来覆去地看,笑着说:“你这个丫头,花样是真多。写书还不够,又开起店来了。行,我那天一定去。”
从出版社出来,时墨又去了光明美术社。
李光明正在赶制她的传单和招牌,工作台上铺满了印好的传单,五颜六色的,满屋子都是油墨味。看见她进来,李光明从工作台后面站起来,两条胳膊上的套袖沾满了各色油墨。
“你来得正好。”他把一张刚印出来的传单递给她,“看看,效果行不行。”
时墨接过来看正面印着“时记生鲜盛大开业”几个大字,下面是一周特价菜的价格对比表,旁边的“市场价”被划了一道红线,又用大号红字标着“时记价”,差价一目了然。
背面是店铺地址地图和开业三天的促销活动说明,整个版面信息密集但层次分明,最核心的促销信息用红黄两色突出。这样一张传单递到手里,几乎没有不被吸引的道理。
“行,就按这个印。”
李光明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你那个招牌也快好了,明天下午你来一趟,看看样品,没问题的话后天就能挂上去。”
“辛苦了。”
时墨又去了赵磊的公司打了个招呼。赵磊拍着胸脯说运输的事包在他身上,以后需要车随时打电话。
第二天时墨去铺子时,孙晓梅已经领着刘巍和张萍萍在门口等着了。
“时墨!”孙晓梅一看到时墨,高兴道,“我把人带来了!还有三个同学今天家里有事明天来。”
刘巍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指甲缝里干干净净,看见时墨过来,他往前站了一步,嘴唇动了动,又低下头看着地面,两只手紧张地攥着衣角。
“以前发过传单吗?”时墨问。
“没有。”刘巍的声音不大,但咬字很清楚,“但我能学。”
“传单不是随便往人手里一塞就完了。”时墨从包里拿出一张样品传单,展开给他看,“你要站在人流量大的地方,见人过来,把传单正面亮给对方看。正面有特价菜的价格对比,红字标的那几个。对方只要扫一眼,就会被价格抓住。这时候你再开口‘时记生鲜开业大酬宾,西红柿八分钱一斤,办会员还能折上折’。话不用多,就这一句。”
刘巍听得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传单,点头记下:“明白了。我会照着做的。”
时墨又看向张萍萍,她比孙晓梅矮半个头,瘦瘦小小的,锁骨从领口里支出来,但眼睛很亮。
“你也一样。发传单的时候不许怯,不许低着头不敢看人。你越是大大方方的,人家越愿意接。”
张萍萍使劲点了点头,马尾辫跟着晃了晃:“我保证喊得最大声!”
“行。”时墨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本子,翻开空白页,“每天八点到,五点走。中午管一顿饭。工钱当天结,一天两块。干得好有额外奖励,偷懒的扣钱。同意的话,在这里签个名。”
她把本子和笔递过去。
刘巍先签,张萍萍后签,各自写下了名字。
孙晓梅在旁边看着,等他们签完了,凑到时墨耳边小声说:“时墨,谢谢你。”
时墨把本子收好:“谢什么,都是同学,互相帮助应该的。”
三个人刚签完到,秦野就来了。
他刚从津市回来,晒黑了不少,穿着一件军绿色的背心,露出结实的胳膊,看见时墨就皱起了眉:“你开店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告诉我?我还是从林薇薇嘴里知道的。”
“你在天津。”
“我给你留了电话。”
“电话费贵。”
秦野被噎住了,随后笑出了声眉眼舒展开,刚才那股委屈劲儿一下子就散了:“行,你有理。需要帮忙吗?我爸的车队有好几辆货车,我跟他要一辆,一句话的事。”
时墨看着他说话的时候底气很足,但眼神不自觉地往旁边飘了一下,就知道他做不了主:“好意我领了,车的事我都解决了。以后真有需要,我再找你。”
“行。”秦野点了点头,“反正我随叫随到。”
他说着又补了一句:“时墨,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要强。朋友之间帮个忙怎么了?我又不是外人。”
时墨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反问:“你什么时候变成‘内人’了?”
秦野被这句话噎得脸一红,耳朵尖都烧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时墨没再逗他,转身进了铺子。秦野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跟了上去。
“那我留下来帮忙总行了吧?”秦野说着就撸起袖子,“搬货、看摊子我都行,反正我放假没事干。”
时墨这次没拒绝:“行,那你帮着把后面的空筐搬到后院去。”
秦野立刻乐呵呵地去了。
开业前三天,孙晓梅带着六个同学准时上岗。时墨给他们每人发了一件印着“时记生鲜”的白t恤,分成三组,分别派到菜市场门口、公交总站和家属区出入口。
“传单每天八百张,发完为止。”时墨站在他们面前交代注意事项,“不许扎堆聊天。有人接传单,说一声‘时记生鲜开业大酬宾’。人家不接,不许追着硬塞。”
第一天发传单,几个人都不太放得开。
张萍萍站在公交站旁边,手里攥着传单,看见人走过来,嘴巴张了好几次都没发出声音。到了下午,她才完全放开了,手里传单往外递的时候不再犹豫,眼睛也敢看人了。傍晚收工的时候,她哑着嗓子兴奋地跟时墨说,有好几个大妈问她店铺地址,说开业那天一定来。
刘巍是最认真的一个,他站在菜市场门口,腰板挺得笔直,每递出一张传单都要说一句“时记生鲜开业大酬宾”,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有人不接,他也不纠缠,微微点一下头,然后递给下一个人,一天下来,数他发的传单最多,一张都没乱扔。
秦野也天天来帮忙,搬货、搭架子、挂招牌,什么脏活累活都抢着干。
三天传单发下来,花市大街周边几个居民区的人,几乎没有不知道“时记生鲜”要开业的了。菜市场门口卖冰棍的老太太都在跟人唠嗑:“听说上堂子胡同要开个新菜铺子,西红柿才八分钱一斤,比咱这儿便宜三分呢!”
*
【检测到宿主现金余额低于警戒线。根据主系统“躺平”规则第七条第三款——当宿主现金暂时性短缺时,超额冻结资金已按比例解冻。】
【这种约束,还真是让人办事不方便。】这个该死的资金限制,不能超过上一年人均国民收入的三倍,手里实际流动资金也就一千多块钱,每次花没了系统才解冻一部分,等以后规模大了,这个限制肯定会越来越碍事。她得想办法解决。
【规则就是规则,宿主再忍忍。】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同情,【等你完成更多里程碑任务,限制会逐步放宽的。】
周六,时记生鲜正式开业。
天刚蒙蒙亮,铺子门口就挂上了大红的灯笼,贴了喜庆的对联。王桂英和赵海霖比她到得更早,两个人已经换上了工作服。
王桂英正蹲在门口擦门框,连门轴都擦得锃亮。赵海霖在后院里最后一遍清点凌晨刚拉回来的蔬菜,拿着时墨给他的清单,一样一样地对着。确定无误后,赵海霖和王桂英把一筐筐新鲜的蔬菜、水果、猪肉搬进店里,码得整整齐齐。
六点半,孙晓梅带着发传单的六个同学到了。他们今天不发传单,是来帮忙维持秩序、装袋、照看门口特价菜堆头的。每个人都穿上了那件印着“时记生鲜”的白t恤,站成一排,精神得很。
七点半,谢时昀来了,手里捧着两个大大的花篮,上面系着红色的缎带,摆在店门口特别喜庆。
“开业大吉。”他笑着对时墨说,目光扫过店里忙碌的人群,最后落在她脸上,“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你先坐会儿。”时墨话音刚落,就看见一个大妈挤进来,差点撞到旁边的货架。谢时昀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一把,又帮着把歪掉的菜筐摆正。
“没事,我闲着也是闲着。”他挽起衬衫袖子,走到收银台旁边,“我帮着算账吧,我数学好。”
时墨愣了一下,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没过多久,林主编、聚贤斋的师傅们、赵磊、还有时墨的同学朋友们都来了,每个人都送了花篮或者礼物,门口摆了长长的一排,特别热闹。
秦野是跟着他爸一起来的。他爸秦晋川开着一辆上海牌轿车停在胡同口,下车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硕大的花篮,比谢时昀那个还大一倍。
秦野跟在后面,手里还拎着一挂一万响的鞭炮,看见时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爸非要来,我没拦住。”他小声说。
秦晋川四十出头,身材魁梧,穿着一件灰色的确良短袖衬衫,手腕上戴着一块进口瑞士手表,一看就是走南闯北的生意人。他走到时墨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然后和蔼可亲地笑道:“你就是时墨同学?秦野在家没少提你。”
“秦叔叔好。”时墨礼貌地打了个招呼,“您能来,蓬荜生辉。”
“你这孩子,会说话。”秦晋川把花篮往门口一放,拍了拍手,“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秦野说。他要是敢推三阻四,你告诉我,我收拾他。”
秦野在旁边涨红了脸:“爸——”
“行了行了,你忙。”秦晋川摆了摆手,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压低声音对秦野说,“你这同学不错,你上点儿心。”
秦野的脸更红了,都不敢看向时墨。
八点零八分,开业鞭炮响了。
赵海霖和秦野一人举着一根长竹竿,竹竿梢头挑着两挂万响的鞭炮,从店门口一直垂到地面上。时墨点了一根香,在鞭炮的引信上轻轻一碰,火星嗤地冒起来,顺着引信往上爬了一截。
“噼里啪啦——”
整条上堂子胡同都被鞭炮声炸醒了,红色的纸屑漫天飞舞。硝烟味呛得人睁不开眼,但没人往后退,大家都挤在胡同两边,捂着耳朵,脸上全是笑。
鞭炮声还没落尽,鼓乐声就响起来了。
时墨请的民间艺人班子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吹着唢呐,敲着锣鼓,奏着乐,喜庆得像过年一样。
“开业了!开门了!”
随着王桂英一声吆喝,店门缓缓打开。等候已久的顾客们立刻涌了进来,瞬间把不大的铺子挤得水泄不通。
“西红柿真的八分钱一斤?给我来十斤!”
“这猪肉也太新鲜了!给我割两斤五花肉!”
“会员卡怎么办?我要办一张!”
那些拿着传单找过来的人,发现菜价和传单上一样,脸上的表情从半信半疑变成了惊喜。
有人冲门外喊了一嗓子:“真的是八分钱!黄瓜也便宜!”这一嗓子比任何广告都管用,门口围观的人立刻涌了进来。
时墨预估过开业当天的人流量,系统也帮她建了数据模型,但实际情况,比那个数字翻了一倍。
九点开始,店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刘巍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用硬纸板做的号码牌,一个一个地往里放人。“后面的稍微等等!里面的出来了您再进!”他的嗓子已经哑了,但态度很好,每一个被拦住的人都客客气气地解释。
有个大妈想插队,挤到前面就要往里冲。刘巍伸手拦住了她,脸涨得通红,但语气很坚定:“阿姨,麻烦您排队,大家都在等。”
“我家里还有孩子等着做饭呢!”大妈嚷嚷道。
“大家都有事,您看那位大爷,都排了二十分钟了。”刘巍指着队伍前面的一个老人,“您要是实在着急,下午再来,下午人少。我们开业三天都有特价。”
大妈看了看周围人不满的眼神,嘟囔了两句,还是乖乖去排队了。
刘巍的白t恤后背已经湿透了,但他脸上的表情始终是认真的,甚至带着一种被赋予责任之后的郑重。这个在教室里总是坐在最后一排、很少说话的男生,站在“时记生鲜”门口的人流里,像换了一个人。
张萍萍在里面帮忙装袋,手脚麻利得很。塑料袋在她手里一抖就开了,菜往里一装,袋口一转一系,递给顾客的时候双手捧着,嘴里说一句“您拿好”。她个子小,在人群里被挤来挤去,但脸上始终挂着笑。
秦野在后面搬货,一趟一趟地把备用的蔬菜从后院搬到前面,汗把背心都湿透了。谢时昀在收银台帮忙算账,手指在算盘上飞快地拨动,又快又准,连王桂英都忍不住夸他:“谢同志,你这算盘打得真好!”
谢时昀笑了笑,目光时不时地飘向时墨。她站在店里,从容地指挥着大家,哪里乱了就去哪里补位,脸上一点慌乱都没有。明明是个十九岁的女孩,却比很多四五十岁的老板都沉稳。
时墨忙乎了一会儿看没她什么事,转身坐在后院的角落,把店里发现的问题都写在本子上,系统在她脑海里实时更新着数据。
【按目前的消耗速度,特价菜撑不到下午三点。】
【把下午的特价份额提前上。】时墨说,【今天第一天,不能让人来了看见空筐。特价菜卖完了,其他菜的销量也会跟着掉。】
【是的。】系统感慨道,【还好来帮忙的人多。宿主你可千万别搬重货,不然会违反躺平规则的!】
【放心,我不动手。】
中午人少了一些,时墨拿了钱让大家轮流去旁边的饭馆吃饭。她给谢时昀和秦野各点了一碗炸酱面和酸辣汤。
秦野饿坏了,端起碗就吃了一大口面条,含混不清地说:“你这个店,生意也太好了。”
谢时昀喝了口汤,慢条斯理地说:“不是生意好,是准备得好。传单、特价、会员卡、限流——每一个环节都想到了。”
秦野看了谢时昀一眼,又看了看时墨,突然问:“你们俩怎么认识的?”
“谢哥是我爸厂长外甥。”时墨说。
“哦。”秦野点了点头,没再问了。但他吃饭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们下午就回去吧,这边不有我们就行了。”
谢时昀没推辞,吃完饭后又帮着理了一会儿货,才跟时墨道别。临走前,他留下了一个电话号码:“这是我办公室的电话,要是运输或者进货那边有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秦野看谢时昀走了,暗自开心,一直忙到晚上快打烊才走,临走前说:“明天我还来,反正我放假没事干。”
其他人一直忙到晚上八点,还有顾客源源不断地往里进。
王桂英扯着嗓子喊:“各位街坊邻居!今天打烊了!明天再来吧!明天还有特价菜!”
好不容易把最后一个顾客送走,大家都累瘫在椅子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货架上几乎全空,地上散落着几片菜叶,每个人的衣服都湿透了。
时墨拍了拍手:“大家都辛苦了!今天晚上我请客,去旁边的饭馆吃涮肉!管够!”
“好耶!”孙晓梅第一个跳了起来。
吃完饭回到店里,时墨开了个简短的会。
她翻开手里的本子,先表扬了今天表现好的人,特别提到了刘巍,说他维持秩序很负责。刘巍的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宿主,根据今天的客流量和消费数据,预计明天客流量会比今天多30%,后天会达到峰值,大概是今天的1.5倍。】系统把数据投射在光屏上。
店里安静了一瞬。
赵海霖倒吸了一口凉气,王桂英捂住了嘴。孙晓梅的眼睛瞪得溜圆。其他人也都被惊呆了。
“今天能做成这样,是在场的每一个人一起撑起来的。”她把本子合上,看着他们,“海霖哥凌晨三点去拉货,桂英嫂从早上五点站到晚上八点,脚上磨了三个泡,一声没吭。刘巍在门口限流,嗓子喊哑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喝水都疼。张萍萍装了一天的袋,手上勒出了印子,没停下来歇过。”
她一个一个地说过去,每一个被点到名字的人,背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一点。
“所以今天的工钱,除了原本说好的,每人再多发一份。”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叠信封,信封是牛皮纸的,每一个上面都写着名字。她把信封一个一个地递过去,递到每个人手里的时候,会看着对方的眼睛,说一声“辛苦了”。
刘巍接过信封的时候,攥紧了在手里,攥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时墨。他嗓子哑得说出话来像砂纸刮木头:“时墨,我以后……还能来吗?”
“能啊。”时墨点头道,“只要你愿意,暑假都可以来,开学之后放假也可以来。其他人也是,大家想要赚钱都可以来当固定工。”
同学们听说后,都高兴坏了。尤其是那几个家里条件极其不好的同学,激动得差点哭出来。时墨给的工资比别的地方高多了,还管饭,人又这么好,大家都特别珍惜这个机会。
发完钱,时墨让孙晓梅带着同学们先走。就剩自家人后,她又说了今天发现的问题。
“今天特价菜在下午两点就告急了,我把后面预备的份额提前上了才撑到关门。明天人会比今天更多,供货量要加五成。”
赵海霖惊道:“五成?”
“我跟刘村长打过电话了,他今晚组织农户连夜采摘,明天凌晨多加一辆车。你三点到,五点半之前装完两辆车,七点之前必须回到铺子。”
赵海霖在心里算了一下时间,点了点头:“行。”
“还有,人流量超出了预估,光靠刘巍一个人在门口顶不住。海霖哥,我记得二姐现在没正式工作,你问问她,愿不愿意来店里干?如果干得好,三个月后签正式合同,成为‘时记’的正式职工。”
王桂英的眼睛亮了:“墨墨,你是说让红梅也来?”
“嗯。”时墨又说,“后续还需要人手,但第一批人,我要用知根知底的。红梅是自家人,勤快,实在,我信得过。她要是愿意,随时都能过来。先在店里跟着嫂子学,从理货、装袋、称重这些基础活做起。”
赵海霖和王桂英对视了一眼。
“赵海霖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红梅肯定愿意!她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能过来工作还包吃住,她肯定愿意!”
王桂英也抢着说:“红梅那丫头,打小就能吃苦。在家挣工分的时候,她一个人能顶一个半劳力。”
“行。”时墨低下头,继续看本子,“还有,今天有几个顾客反映,称重排队时间太长。明天我在称重台旁边加一个人,专门负责把部分菜提前分装好。顾客拿了就能直接去结账,不用再排队称重。”
她在本子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动线图,把称重台和分装区的位置重新标了一遍。
“今天就到这儿。你们回去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
*
果不其然,第二天的人比第一天还多。门口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一直排到了胡同口。赵红梅也赶来了,手脚麻利,干活特别勤快,很快就上手了。
八点,孙晓梅带的同学们全部到齐。刘巍的嗓子比昨天更哑了,说话都费劲,但他还是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号码牌,一个一个地往里放人。
时墨给他泡了一大缸子胖大海,让他每隔半小时喝一口。他接过去的时候说了声“谢谢”,嗓子哑得几乎听不见。
张萍萍今天被分到了分装区。
中午,时墨让孙晓梅去隔壁包子铺买了三十个大肉包子,又打了一锅蛋花汤,所有人轮流吃饭。
开业的爆发期持续了整整一个星期,才渐渐进入稳定期。
这天晚上打烊后,时墨又开了一次全体大会。
她先总结了这一周出现的问题,给出了解决方法,然后顿了顿,报出了一个数字:“这一周,我们扣除所有成本,净利润是四千八百五十七块。”
话音刚落,全场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四千多块!这相当于双职工家庭一年不吃不喝攒下的工资了!他们一个星期就赚了这么多?
时墨看着他们震惊的样子,笑了笑:“这个月,所有人的工资翻倍!另外,每个人再发十块钱的奖金!”
“哇!”
全场瞬间沸腾了,大家都激动地欢呼起来。
刘巍打开信封,看见里面的钱,愣住了:“时墨,这多了。我们说好的一天两块,我干了七天,加上奖金应该是二十四。”
“多出来的是辛苦奖和高温补贴。”时墨说,“这几天这么热,我看你们衣服湿了干、干了湿,没一个人喊过累。这笔钱,是你们应得的。”
刘巍攥着信封,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其他同学都感动得说不出话来,纷纷表示以后一定会更加努力干活。
转眼一个多月过去了,时记生鲜的生意越来越红火,每天都顾客盈门。
时墨算了一下账,这段时间纯赚了将近三万块。按照这个速度,第三个月就能再开一家分店了。
但她没有急着开分店。
【现在单店模式还没完全跑通,供应链也不够稳定。】时墨对着系统说,【与其急着开小分店,不如再筹备一段时间,直接开一个三百平米的大店,做成一站式的生鲜超市。规模上去之后,采购成本会降更多,客单价也会上去。】
【宿主英明!】系统立刻拍马屁。
接下来的日子,时墨每天除了去店里转一圈,处理一些重要的事,剩下的时间都在家写小说,刷系统任务,日子过得充实而平静。
直到七月底,高考成绩下来了。
那天早上,时墨时墨正在家里吃早饭,邻居王大妈从院门口探进头来,嗓门大得整条胡同都能听见:“时墨!你家电话!教育局打来的!说你是状元!”
时墨手里的筷子都惊掉了,她放下碗筷跑到传达室。
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请问是时墨同学吗?我是市教育局招生办的。恭喜你,你以总分687分的成绩,获得了京市高考理科第一名!”
时墨握着听筒,沉默了两秒。
“确认一下,是第一名?”她问。
电话那头笑了:“确认,全市第一名。”
时墨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下来,对电话那头说:“谢谢您,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走出传达室。
时爱国夫妻俩也听到了话筒里传来的声音,激动的不行,时建军更是把提前买好的喜糖拎出来逢人就发。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家属院。街坊邻居都涌了过来,道喜的道喜,看热闹的看热闹。
张姨端着一盘刚煮好的鸡蛋过来,笑着说:“我早就说时墨这孩子有出息!你看,果然考了状元!”
王大妈也跟着嚷嚷:“我也说这孩子有出息!打小我就看出来了!你看她那股子聪明劲儿!”
当天下午,时墨家属院的电话就没停过,亲戚、邻居、同学、老师……一个接一个地打来祝贺。
很快,各路媒体闻风而至。
《京市晚报》的记者第一个到,记者拿着相机和笔记本。他进门的时候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一看见时墨就掏出记者证:“我是晚报的记者,姓陈。时墨同学,能采访你几句吗?”
时墨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口又涌进来一拨人。教育局的领导、学校的校长、教导主任,还有两个扛着摄像机的——据说是电视台的。
小小的楼道被挤得水泄不通。
邻居们也不嫌吵,反而搬了小板凳坐在门口看热闹,王大妈还主动给大家倒水。
“时墨同学,请问你得知自己成为高考状元时,第一反应是什么?”
“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记者们愣了一下,然后都笑了。
“你的成绩一直这么优秀吗?有什么学习秘诀吗?”
“认真听课,认真做题,没有什么秘诀。”
“你不仅学习成绩优异,还是畅销书《古宅迷踪》的作者,听说你还开了一家生意火爆的生鲜店?你是怎么平衡学习、写作和做生意的?”
“不用平衡。”她看着记者,认真道,“该做什么的时候,就把什么做好。”
《京市晚报》的记者把笔停在笔记本上方,抬起头看着时墨:“时墨同学,最后一个问题。那你未来有什么打算?打算报考哪所大学?以后还会继续写作和做生意吗?”
“我对首富大学古建筑很有兴趣。”时墨说,“至于以后,先把眼前的事做好,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记者们又问了几个问题,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家里终于安静下来。时墨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口水。
李秀兰还沉浸在激动的情绪里,时爱国坐在沙发上,翻来覆去地看着那张晚报记者留下的名片,嘴里恍惚念叨着“我闺女是状元”。
【宿主!!!】系统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激动,几乎是尖叫出来的,【恭喜宿主成为京市高考状元!!!完成里程碑任务“金榜题名”!!!另外解锁成就‘独占鳌头’,额外奖励5000能量币!宿主牛逼!宿主威武!】
【奖励:能量币1000000点!!!解锁系统高级权限!!!解锁跨境追踪功能!!!解锁历史资料库完整权限!!!】
一连串的奖励弹窗在光屏上炸开,金色的光芒闪得时墨眼睛都花了。一百万能量币!她之前攒了那么久,才攒了不到一万点!
【竟然这么多?】时墨震惊了。
【因为高考属于每个人人生的里程碑!意义非凡!】
【宿主,你现在的能量币余额,已经足够启动对孙教授走私案背后境外势力的全面追踪了!】系统的语气变得郑 重起来,【只要你下令,我现在就可以开始调查,把那些害死孙教授的人,一个一个都挖出来!】
时墨的指尖猛地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