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谢时昀迈过门槛, 走进院子,脚步不快不慢。
桌上的蛋糕散发着甜腻的奶香,蓝宝石的冷光和暖黄的灯光交织在一起, 映得他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
谢时昀把手里的锦盒和保温桶轻轻放在桌上, 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墨墨, 生日快乐。”
“谢谢谢哥。”时墨合上首饰盒,放在桌上的蛋糕旁。
伊恩的目光在谢时昀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木桌上谢时昀那两样东西上。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嘴角还挂着笑,但眼睫微微压低了一点, 依旧礼貌问道:“谢时昀, 你也来给时墨过生日?太好了,我们正好可以一起切蛋糕。”
谢时昀点了点头, 拉开石桌另一侧的木椅坐下。
【宿主!重大发现!】系统突然尖叫起来, 【这套蓝宝石首饰不属于主系统资金监控范围!因为是他人无偿赠与,且不属于你主动获取的经营性收入, 完全不占用你的年度资金额度!换句话说, 你收多少珠宝, 都不触发资金冻结。】
【而且!这是1890年维多利亚女王时期的宫廷定制款, 宝石是克什米尔矢车菊蓝, 现在的市场价至少五十万英镑,属于顶级收藏级别的文物!】
时墨的指尖顿了一下。
五十万英镑,在现在相当于几百万人民币, 完全能买下半条胡同的四合院。足够她直接跳过单店复制阶段,直接搭建覆盖全城的冷链物流体系。
时墨正衡量着收下的利弊。
谢时昀忽然开口了,语气平淡的像是随口一提:“这么贵重的珠宝, 还是祖父留下的,万一以后你家里长辈问起,或者伊恩同学哪天改变主意了,再往回要,反而伤了和气。”
他说得句句在理,全是替时墨着想的口吻。
伊恩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急得差点站起来:“我祖父说了,留给我的东西我全权处置!送给时墨就是她的,谁也不能要回去!包括我自己!”
他猛地转向时墨,湛蓝的眼睛里满是急切和认真,像怕她不信一样:“时墨,我明天一早就去公证处!写赠与公证书,白纸黑字写清楚,这套首饰永远是你的,我永远不追回!我现在就回去写草稿!”
说着就要往外跑,时墨连忙伸手拉住他的胳膊:“不用这么急,我信你。”
“要的要的!”伊恩态度坚决,挣开她的手就要走,“只有写了公证书,你才能彻底放心!我的心意不能让你有半点顾虑!”
“伊恩。”时墨加重了语气,“你再这样,我就不收了。”
伊恩的脚步顿住了,转过身委屈地看着她,像一只被训斥的大狗:“可是……”
“公证书不用写。”时墨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我信你这个人。”
这句话比任何承诺都管用。
伊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开心得原地转了个圈:“太好了!时墨,你终于肯收下了!”
谢时昀坐在旁边,看着伊恩灿烂得刺眼的笑容,手指在膝盖上狠狠攥了一下,指甲嵌进肉里,又慢慢松开。
谢时昀看着时墨把首饰盒放进包里,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涩。
他手里的测绘工具盒沉甸甸的,那是他熬了三个通宵,用最好的紫檀木亲手打磨的,每一个刻度都精准到毫米,每一个零件都反复调试过。他原本以为,这份独一无二的心意,足够特别。可在价值连城的蓝宝石面前,终究是显得单薄了。
“对了时墨,”伊恩忽然想起什么,期待地看着她,“你刚才问我生日,是要送我礼物吗?”
“嗯。”时墨点头,“等你明年三月十二号生日,我送你一样东西。”
“真的吗?!”伊恩激动得差点扑过来,“你送我什么我都喜欢!就算不送,你记得我的生日,我就已经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了!”
伊恩突然看向谢时昀问道:“谢时昀,你送的什么?”
谢时昀把默默拿起桌上的锦盒,推到时墨面前:“打开看看。”
时墨笑着接过,掀开锦盒的盖子,眼睛瞬间亮了。
里面是一套完整的古建筑测绘工具,比例尺、三角板、量角器、铅垂仪,全都是紫檀木做的,手感温润细腻,上面还刻着精致的缠枝莲纹,每一个边角都打磨得光滑圆润。最特别的是那个便携式罗盘,铜皮外壳包着紫檀木,指针精准得纹丝不动,盘面刻着二十四节气和天干地支。
时墨把比例尺拿出来,在手里转了一下。
紫檀木的分量沉甸甸的,握在掌心里,木纹贴着手掌的纹路,凉意从木头里慢慢渗出来,又慢慢被体温捂暖。她抬手比了一个测量的手势,手指卡在刻度上,分毫不差,仿佛这把尺子生来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太漂亮了!手感也太好了!”时墨惊喜地抬头,“我托人找了好久都没找到这么好的紫檀木工具,外面卖的都是竹子的,用久了就变形。”
“我找木工坊的周师傅一起做的,他家以前专做宫里的御用器物。”谢时昀看着她眼里的惊喜,心里的酸涩终于散了一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刻度都是我对着国家标准尺校了三遍,误差不超过0.1毫米。。你上次去测绘潭柘寺,说手里的尺子不准,我就想着给你做一套。”
时墨心里一动。那是一个月前的事了,她只是随口提了一句,没想到他记到了现在,还花了这么多心思。
“真的太谢谢你了,谢哥。这份礼物我太喜欢了。”
伊恩凑过来看了一眼,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不就是几块木头嘛,哪有宝石好看。”
谢时昀没理他,看向时墨手里的帆布包,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不过这套珠宝确实太贵重了,就这么放家里不安全。现在胡同里晚上总有小偷晃悠,万一被偷了,找都找不回来。银行保管箱可以租。不过今天是周日,银行不开门。”
时墨皱了皱眉。她虽然有玄青看家,还有系统24小时监控,但这么贵重的东西随便塞抽屉里,心里总不踏实。
谢时昀又说道:“我家里正好有个闲置的保险柜,之前放公司合同用的,现在空着。不大,刚好能放首饰和重要文件。你要是不嫌弃,我现在回去搬过来。”
“那太麻烦你了,谢哥。”
“不麻烦。”谢时昀立刻站起来,“我马上就来。”
说完转身就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宿主!】系统的声音带着八卦的兴奋,【谢时昀刚才的心率过山车啊!看见你收蓝宝石的时候132,你夸他工具的时候直接飙到145!他绝对是故意不提银行明天开门的事,就是想找借口再来一趟!】
时墨没接话,指尖摩挲着手里的紫檀比例尺,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伊恩看着谢时昀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凑到时墨身边,小声说:“时墨,我觉得谢时昀好像不太喜欢我。”
“他就是那个性格,对谁都淡淡的。”时墨安慰道。
“哦。”伊恩点了点头,也没多想,“那我也该走了,你不是要回家跟叔叔阿姨过生日吗?把蛋糕带上,跟他们一起吃。”
“好。”时墨拎起蛋糕盒,“今天谢谢你的礼物和蛋糕。”
“不用谢!能陪你过生日我就很开心了!”伊恩笑得一脸灿烂,对了,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一起去看外贸货源的事啊?”
“下周六吧,这几天我要上课。”
“好!那我下周六早上来找你!”
伊恩依依不舍地走了,一步三回头,直到看不见时墨的身影才跑远。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时墨刚把测绘工具放进她的书桌里,就看见谢时昀扛着一个半人高的保险箱走了进来。他额角沁着一层薄汗,衬衫袖口挽到了手肘,小臂上的肌肉线条绷紧,青筋微微隆起。
“谢哥,这么快?”时墨连忙迎上去,想帮他搭把手。
“不用,沉,别碰着你。”谢时昀侧身躲开她的手,稳稳地把保险柜放在堂屋的墙角,放下的时候连地面都震了一下。
他擦了擦汗,从兜里掏出两把钥匙递给时墨一把:“双锁的,两把钥匙都在你这儿。密码我教你设,设你最容易记的。”
他站在时墨身后,微微俯下身,教她如何设置。
谢时昀的呼吸轻轻落在时墨的发顶,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时墨的耳尖不自觉地动了动,往旁边挪了下。
“好了。”谢时昀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以后贵重东西都放这里,绝对安全。”
时墨给他倒了杯热茶:“歇会儿吧,喝口水。”
谢时昀接过茶杯, 喝了一口,然后从怀里又掏出一个暗红色的锦盒,轻轻放在桌上。
“还有一个礼物,刚才没拿出来。”
时墨愣了一下:“谢哥,你已经送过了,怎么还有?”
“这个不一样。”谢时昀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对翡翠手镯。
通体满绿,水头十足,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暮春最后一场雨之后,山涧里积了百年的潭水。绿到最深处泛出一点墨色,又在光下透出莹莹的翠意。
【哇!宿主!这是清代老坑玻璃种满绿翡翠手镯!这种品级的翡翠镯子,一对的市场价至少三百万!比刚才那套蓝宝石还贵!你看镯身上的沁色,是百年以上的老玉才有的!】系统激动得嗷嗷叫,【谢时昀这是把传家宝都拿出来了啊!】
时墨自然识货,这对手镯的品相,绝对是顶级的,就算放在博物院,也算得上是一级文物。
“这太贵重了,我绝对不能收。”时墨立刻把锦盒推回去,“谢哥,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这个真的不行。”
“你听我说。”谢时昀又把锦盒推回来,语气认真得不容拒绝,“这是我祖母留给我的,她老人家临终前说,这对镯子要传给家里最懂事、最合她眼缘的女孩子。可惜我家就我一个孙子,她要是还在,肯定也喜欢你。”
他避开时墨的目光,看着桌上的茶杯,声音轻了一点:“刚才伊恩在,我没拿出来。不是怕跟他比,是不想你好好的生日,变成互相攀比礼物的场合。他的心意是他的,我的是我的,没有高低之分。”
“我知道你喜欢老物件。”谢时昀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眼神温柔得如三月春水,“这对镯子你要是喜欢就戴着,不喜欢就收着。不用想太多。”
时墨看着他真诚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拿起一只手镯,轻轻套进左手腕。
圈口不大不小,刚好滑到手腕最细的地方,不松不紧,像是量着她的腕骨做的。翡翠贴着皮肤,凉意从石头里慢慢渗出来,又慢慢被体温捂暖,绿色在腕间漾开,衬得她的皮肤愈发白皙。
她转动手腕,镯子在光下变换着深浅不一的绿色,像一泓流动的春水。
“很好看。”时墨轻声说。
谢时昀看着她眼里毫不掩饰的喜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你喜欢就好。”
时墨抬起头,对他笑了笑:“那我收下了,谢谢你,谢哥。这份礼物,我很喜欢。”
那天晚上,时墨回家跟家人一起过了生日。李秀兰看到她腕间的翡翠手镯,惊得手里的筷子都掉了,一个劲地追问是谁送的。时墨只说是一个很要好的朋友送的,没再多说。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年底。
《古宅迷踪》的影视改编权被京市电影制片厂看中了,林慧君打电话来的时候,激动得不行:“时墨!成了!王导亲自拍板的!他说看了你的书,连夜写了三页纸的改编思路,非要请你当联合编剧!”
“谢谢林姨。”时墨平静地翻着手里的古籍,“改编权可以授权,但我有三个条件:第一,古建筑场景必须按我给的图纸搭建,不能瞎改;第二,核心剧情不能动,尤其是孙教授的部分;第三,这是单次授权,续集、衍生品、海外发行权全部保留。”
林慧君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笑了,“你这个丫头,比我们版权科的老油条还精。你放心,我一定跟他们说清楚!你什么时候有空来社里一趟?我把对方的意向书给你看。”
“明天下午。”
“好。还有一件事。”林慧君的语气从公事公办变成了长辈的关切,“作协那边,你的会员资格批下来了。上次跟你说过的,下周六有个青年作者座谈会,你得来参加。别老闷在家里写东西,也得出来见见人。作协这潭水深,你早点蹚一蹚,对以后有好处。”
时墨应了下来。
挂了电话,时墨继续整理她的古建筑资料。
这段时间,她利用系统里的完整数据库,补全了失传已久的《清代官式建筑营造技艺补全》和《北方民居榫卯结构大全》。两本书一出版,立刻在古建行业引起了轰动。
古建圈子的前辈们终于不再用“怀瑾的学生”来称呼她。周景行在聚贤斋的聚会上把书往桌上一放,说了一句:“怀瑾没看走眼。”
之前在学校里嚼舌根的人彻底闭了嘴。那些说她“不务正业写杂书”的人,现在都捧着她的书当教材。连建筑系的系主任都亲自找她谈话,说要破格让她读硕士,毕业后直接留校。
许文静有一天在课间跟她说:“时墨你知道吗,之前说你坏话的那几个同学,昨天偷偷去书店买你的书,被我撞见了,还嘴硬说帮别人买的。”
时墨笑了笑,没说话。
与此同时,时记的扩张势如破竹。崇文门、东四、西单的三家分店接连开业,家家爆满。时墨利用谢时昀的关系,挂靠在国营外贸公司名下,通过伊恩联系英国和东南亚的供货商,引进了一大批进口商品。
黄油饼干、巧克力、葡萄酒、热带水果……这些以前只有在友谊商店凭外汇券才能买到、价格贵得离谱的东西,在“时记”不仅不用外汇券,价格还便宜了三成。
开业当天,西单店的队伍从早上七点排到晚上九点,货架上难得一见的进口商品,一上架就被抢购一空。
时记瞬间成了京市及其周边百姓心中的一站式购物天地,不仅能买到新鲜的蔬菜水果、肉类水产,还能买到别的地方买不到的进口货。很多人特意坐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就为了来时记买一块进口巧克力。
王桂英收钱收得手抽筋,赵海霖在后院卸货卸得腰都直不起来,赵红梅嗓子喊哑了,含着润喉糖继续招呼顾客,连额头上的汗都没空擦。
傍晚打烊的时候,时墨站在铺子门口,看着门头上“时记商超”四个大字嘴角不自觉翘起。
谢时昀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今天的销售记录表,声音带着笑意:“今天营业额八万七千,比第一家店开业翻了三倍。进口商品的毛利能到40%,比生鲜高太多了。下个月我们再进一批日本的家电和化妆品,肯定更火。”
“货源已经跟伊恩谈好了,下个月中旬发货。”时墨点头,“他帮我谈了独家代理权,价格比市场价低15%。”
谢时昀“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他早就习惯了伊恩的存在,也知道伊恩在进口货源上的优势。他能做的,就是把国内的所有事情都打理好,不让时墨操一点心。
从第一家店开始,谢时昀就把所有的流程都标准化了。选址、装修、招聘、培训、进货、盘点,每一个环节都写成了厚厚的手册。新店开业前三天,他都从早到晚盯着店里情况,从凌晨三点进货盯到晚上打烊,把发现的问题一条一条记下来,把所有问题都在开业前解决。
每个周六下午,他会准时出现在时墨小院里,送上周的经营报告。
报告的格式是他自己设计的,第一页是总览,六家店的核心数据一目了然;后面是每家店的详细分析,从客流量到客单价,从品类销售排行到损耗率变化,每一项都标注了同比和环比,核心数据用红笔标注。
最后是一页“待决策事项”,把所有需要时墨拍板的问题列得清清楚楚,每个问题下面都附上了他的建议方案和利弊分析。
时墨每次看完,只需要打个勾,签个字就行。
这天下午,时墨正在家里看账本,谢时昀照例来送周报。他把一叠整理好的报告放在桌上,又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单独的文件,轻轻推到时墨面前。
“墨墨,还有个东西给你。”谢时昀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时墨放下笔,拿起文件翻开,瞳孔猛地一缩。
她快速扫了一遍,眼睛猛地睁大了。
这是谢时昀注册的那家外贸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
他把公司49%的股权,无偿转让给了她。没有任何附加条件,没有任何要求。
“谢哥,这是什么意思?”时墨抬起头,一脸震惊地看着他,“我不能要。这家公司是你一手创办的,跟我没关系。”
“没什么意思。”谢时昀看着她,眼神认真而坚定,语气温柔道,“时记以后要做全国连锁,进口货的占比会越来越高。你手里握着外贸公司的股权,就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不用被中间商赚差价。以后不管政策怎么变,利润的大头永远在你自己手里,不用分给任何人。”
他说的“分给任何人”里明显也带着他自己。
时墨看着协议上的股权比例,沉默了片刻,还是推了过去:“你已经帮了我很多,我不能要你的公司股权。”
“墨墨。”谢时昀又把协议书推了回来,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因为我想它与你有关。”
“我们是合作伙伴。”他声音低沉而温柔,目光没有躲闪,但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试探“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的东西——”
“就是你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