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陈晖荣这次回来待了一个星期, 季莱平时几乎不和亲戚来往,当妈的了解女儿的脾性,所以这些落下的礼数全由她来补齐,白天去亲戚家串门, 等季莱快下班再赶回去给她做饭, 还把那些过期的调料都扔了, 重新换了一批。
临走之前季莱跟她妈去了一趟墓园,站在季成新墓前,母女俩都很平静, 毕竟过去好几年了,再浓郁的悲痛也会被时间消解, 化作无形深埋心里, 季莱每年会来看她爸几次,有时候赶上周平堉和阿青休假他俩 也跟着一起来。
从墓园回家陈晖荣做了几道季莱爱吃的菜,看她吃得很香的样子, 心里不禁盘算一些事。
“你跟何振有结婚的打算吗?”
季莱忽然放慢嚼饭速度,“暂时没有。”
“这小伙子长得不错, 说话办事都行, 就是家庭条件一般, 父母还都不在了。”
这几天陈女士每晚都叫何振过来吃饭,该问的都问了个遍, 但是服刑那段经历季莱没让何振说,一下子告诉太多怕陈女士接受不了,有些事还是要缓缓。
“妈,我不在乎那些。”
季莱一口接一口干饭,陈晖荣又说:“放心,我不管你, 你爸活着的时候对你太严厉了,什么都想管,也是怕你在外面受欺负,你跟何振好好谈吧,我看你挺喜欢他,开心就行。”
“他也喜欢我呀!我又没搞单恋......”
陈晖荣撇撇嘴,“知道知道,别显摆了。”
季莱哭笑不得。
“但是吧,你跟他走到哪步那是你俩的缘分,别傻呵呵往里搭钱,还有他那个弟弟,你照顾没问题,别犯纪律。”
“嗯,他给我花得多。”
“那就行。”
“对了,妈,何振给皮豆买了一套衣服,你记得带回去。”
皮豆是季安女儿的小名,像本人一样,聪明又淘气。
“买衣服干什么?多破费,那孩子开店不容易,尤其是台球厅,什么人都有,生意不好做。”
“没事,他一点心意。”
昨天季莱下班后跟何振去商场买的,花了一千多,何振非选这套,季莱拦不住。
“我还买了几袋红肠,季安爱吃。”
“你姐现在算半个南方人了,除了红肠别的都不想。”
季安也经常从花城给季莱往回寄吃的,只是季莱经常忘,等发现时已经放过期了,又不敢告诉季安,怕被唠叨,每次季安问,她都说好吃,全吃了,以此蒙混过关。
......
进入九月后气温逐渐下降,东北的秋天总是来得早,一场秋雨一场凉,最近下得尤其多,行人裹上外套,脚步比夏日匆忙,差不多每年都如此,一个季节赶着一个季节,竞走一般,看谁先到终点,于是时间过得越来越快,仿佛前一天是春意盎然,后一天便大雪将至。
何振抽空又去看了何耀,他精神状态不错,比之前见面好很多。
何振没向何耀透露他跟季莱谈恋爱的事,他不想让何耀知道,季莱也觉得这样不利于何耀改造表现,干脆瞒到底。
九月下旬,宝马车自燃的案子结束一审,柳成的租车公司赢了,邓利强选择上诉,这在何振意料之中,他还是每天忙自己的事,官司交给陈律师。
只是还有一个人让他烦心,那就是毛毛。
这天何振正在二楼吃午饭,肖锋做好给端来的,满满一盘西红柿盖饭热得烫嘴,他呼呼吹着热气刚吃两口,听见楼下有吵闹声,仔细听是个女人。
何振放下勺子擦擦嘴赶紧下楼,没成想见到的人竟然是毛毛的妻子小曼,毛毛今天有事请假没来上班,她怎么找这来了?
田师傅后脚过来,走到何振身边,“我跟她说毛毛没来上班她不信,还说咱们店没一个好人,都是畜生,咋能这么骂人呢?”
何振看向小曼,“毛毛确实不在,有什么事要不上楼说吧,别在这闹,影响不好。”
小曼瞪着眼睛,目光扫视范围内全是仇敌,听到何振的话才缓和一点,没说行不行直接拐上楼。
何振冲田师傅使个眼色,田师傅赶紧撤了。
回到二楼,何振给小曼倒杯热水,“有事说吧。”
小曼抱着肩膀,身子有点抖,不知道因为生气还是因为冷,这个才二十五岁的女人憔悴得不成样子,眉眼间满是怨怼,和刚结婚时完全判若两人。
“振哥,你是不是早知道毛毛在外边有别的女人?”
呃呵,终于东窗事发了......
何振坦然地看着小曼,“不知道。”
他只能否认。
小曼捂嘴开始抽泣,断断续续地说:“前几天我看他手机,有个陌生电话,通话时间二十分钟,我拨过去是个女人接的,还有昨晚他没回家吃饭,说和朋友在外面喝酒,我带彤彤上早教课。回来在商场碰到他搂着一个女人逛街!我自己带孩子这么辛苦,他却在外面搞破鞋!”
说着说着小曼哭得更大声了,声音尖锐刺耳,原本这是一件值得同情的事,可眼下何振放下了同情,更多的是心烦。
他把纸巾盒递到小曼面前,一时不知道怎么劝,他没经历过这种事,没法给出前人之鉴。
“我给他打电话没人接,我不管,今天我就在这死等了,他要不跟我离婚,我就让他身败名裂!”
任何结果都有前提,毛毛没有名,何谈裂?
静了一会儿,何振说:“毛毛今天请假,肯定不会来,要不你回家等吧,我这边要有他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你。”
可能小曼觉得哭得差不多了,她起身把脸上的泪痕擦干,“对不住振哥,我一时生气,让你看笑话......”
何振摆摆手,“回去吧。”
“嗯。”
小曼低头下楼,何振点了根烟,打开手机调出毛毛的电话号码,看了几秒后又把手机关掉。
算了,那样一个不长记性的人,说了又有什么用。
......
之后两天毛毛都没来上班,直到第三天何振接到小曼电话说毛毛住院了,海/洛因吸食过量......
何振一时错愕,如果是吸大/麻他还有心理准备,因为季莱提前跟他聊过,没想到毛毛还敢碰更恶劣的东西!
挂断电话何振匆匆赶到医院,路上他给柳成打电话告知此事,可柳成的态度更让何振迷惘不定,他不惊讶,也没有气得谩骂,只说知道了,马上订机票回来。
何振赶到医院的时候不仅见到了小曼,还有两个警察。
毛毛正在救治,而小曼已经哭成泪人,何振看那两个警察一眼,把小曼叫到一旁问怎么回事。
小曼抽噎着说:“他和那个婊/子一起吸毒,谁知道咋就吸多了,我来的时候那婊/子早跑没影儿了!”
“警察呢?谁报的警?”
“不知道,应该是医院。”
这下事情不好解决了,何振想,即便毛毛身体没什么大碍也避免不了拘留罚款。
这时其中一位警察过来,问何振:“你跟毛强什么关系?”
毛强是毛毛大名。
“同事,我俩在一个租车公司上班。”
“你知道他吸毒吗?”
何振摇头,“我要知道早报警了。”
“你过来这边,我们还有点情况想了解。”
“好。”何振跟过去。
俩警察一个询问一个记录,问的都是毛毛的生活轨迹,和哪些人接触什么的,何振把知道的都说了,但对警察来讲估计没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
柳成并没有预想中回得那么快,他跟何振说花城那边有急事走不开,拖到毛毛出院才从花城回来,何振开车去机场接他。
“毛毛现在在哪?”柳成问。
“在看守所,拘留十五天,罚款一千五。”
柳成点点头,烦躁地点了根烟,“这事别跟别人说,要是让你嫂子知道非气疯不可,我这两天找找关系把他弄出来,小兔崽子真能给我添麻烦,玩什么不好,非碰那东西,找死!”
何振没说什么,柳成又问起店里。
“最近生意不错,马上快十一了,出去玩的人一定很多,我有个想法。”
柳成转头看他,“你说。”
“车辆规模有必要扩大一下,咱们店里现在二十辆车经常调动不开,赶上年节的话供不应求,我想的是让楼下田师傅他们给客人洗车的时候可以闲聊天问问顾客手里有没有闲置的车想拿出来租,如果谈成一笔的话给田师傅他们提成,这样咱们的车源能增加几台,他们也多挣点儿。”
何振说完看了柳成一眼,他点点头,“想法不错,值得一试,回头你跟田师傅聊聊,只一点,看人要准,别什么人都谈,到时候有麻烦再来找你,得不偿失。”
“我知道。”
“那两个小工就算了,不定性,说不上哪天拍拍屁股走人,你跟田师傅聊就行。”
“明白。”
......
何振没想到柳成这么厉害,在毛毛关进去第三天就把他弄出来了,没等何振多问,柳成自己主动说花了不少钱,但没办法,毕竟是妻弟。
晚上三个人聚在一起吃饭,柳成说给毛毛接风,去去晦气。
何振不解,柳成单独和他在一起时把毛毛骂得像孙子一样,什么难听骂什么,等真正见到毛毛之后反而不骂了,还特地要了一瓶好酒,选的餐厅也是市里消费比较贵的海鲜酒楼,光一道龙虾就两千多。
三人谁也没往吸毒那上面唠,说的都是店里的事,柳成还把之前何振要扩大车队的想法跟毛毛讲了一遍。
酒过三巡,何振起身去洗手间,只是刚走到门口他发现里面人满了,外面还排了两个人,转身又折回包间。
“姐夫,有件事情我想不通,你这么信任何振为啥不把他拉拢进来,他肯定能帮到你。”
何振听到毛毛提他名字,在包间门口悄悄停下。
柳成“哼”了一声,“他能为我所用,却不能同流合污。”
“啥意思?”
“人家进去之前是大学生,高考考了六百多分。”
六百多分?毛毛心里一阵唏嘘,“牛逼啊!”
柳成接着说:“他是因为护着他小弟,把继母儿子打伤才进去的,否则你以为他会沦落到和咱们混吗?”
“那倒是。”
“我了解何振的为人,他很聪明,会办事,这点我最欣赏,虽然他跟咱们在一起也干过一些上不了台面的事,但本质和咱们不同,你我能豁出去干不要脑袋的买卖,他不能,真要把他拉进来,那咱俩离吃牢饭也不远了。”
毛毛连连点头。
门外,何振听到这心里虽然很多疑惑,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柳成和毛毛一定背着他干了什么或者准备要干......
“对了。”柳成问:“那个邓利强找的买家靠谱吗?”
毛毛:“姐夫你放心,他有把柄在咱手里呢,我跟他说了,合作得好的话,宝马车的钱就不用他还了,他巴不得帮咱们。”
“这事回头再好好研究一下,何振快回来了,晚点再说。”
怎么还和邓利强扯上了?难道毛毛和邓利强那次见面是为了谈合作?他们究竟要合作什么?
约摸时间差不多了,何振不能再继续听下去,他折回洗手间,正好没人排队。
解决完回到包间,他抽两张纸巾擦手。
“欸?振哥,咋这么半天呢?”毛毛手里扒着虾问他。
何振拍拍肚子,笑着说:“我这吃盒饭的胃一时适应不了龙虾,有点排外。”
“哈哈哈!”柳成和毛毛笑得洪亮。
柳成对何振说:“以后想吃随时来,记我账上,成哥给你报销。”
“谢谢成哥。”
饭局后半段何振吃得小心翼翼,有些话放往常听没什么,今晚却多了一丝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