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号:
密码:
PO18文学 > 其他 > 入春宫 > 第334章 传召
  第334章 传召
  张丞相眉眼间是失望:“若不是陛下的吩咐,我怎会入夜来宝华殿。”
  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张太后捏着佛珠的手更紧,面容扭曲,声音低沉变形透着深深的不甘:“我可是太后!”
  “哪有住在江南的太后!”
  张丞相露出倦色:“不要再执迷不悟,这天下终究还是陛下说得算。”
  张太后猛地站起身,厉声道:“若不是我一力扶持,他能当得上这个‘陛下’?”
  “当年先帝属意庶长子齐王和后起之秀燕王,最差还有宠妃宋氏所生的景王。
  他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立下赫赫战功被封王,不过是得一个‘顺’字的封号,还是我亲自去请求陛下更改封号,这才有个‘端’字。”
  “他从军队出仕入朝,若非我等扶持,他能在前朝那么快的站稳脚跟?”
  “……”
  张太后喋喋不休的说着自己曾经对秦燊的付出和战绩,张丞相径直走到火炕的矮桌旁坐下,为自己倒一盏茶喝下。
  茶早已凉透,却一样顺着早就干枯、发紧、发涩的嗓子流入四肢百骸。
  头脑更清醒了。
  直到听张太后终于说完,发泄过情绪,张丞相才放下茶盏重新起身向门口缓缓走去。
  “好汉不提当年勇,三日后我来接你。”
  说罢,张丞相推门,迈出内室,身后传来茶盏被摔碎的噼啪之声,他没理会,径直走出门。
  外门一旁守门的宗嬷嬷面色严肃对张丞相行礼。
  张丞相本是要走,又顿住,看向宗嬷嬷道:“你若对她真是忠心一片,那就好好劝劝她与我回江南。”
  “有时候人不甘心,往往是认为自己不该输,前方还有路,可这前方究竟是路还是悬崖,在大雾里是看不清的。”
  “胳膊永远拧不过大腿。”
  宗嬷嬷垂眸应答:“是,奴婢明白。”
  张丞相径直离开,回去的路上一直想着秦燊与他说的其他话。
  张太后再是太后,终究是女眷,被困在后宫‘颐养天年’多年,早已不知前朝变化。
  而他在江南培养学子十七年,十七年江南共出进士五百一十二人,从他创办书院所出一百八十七人,他亲手培养的又岂止一百。
  若是算他当年为丞相时恩惠过亲近的进士、小官、士族子弟,共加起来起码有三百。
  这些人经过十七年的成长,早已在前朝盘根错节,各有出路,他们就像是一张看似漏风实则密闭的蜘蛛网,乃是他亲手铸就的堡垒,是他引以为傲的资本。
  可这资本在他回京之路上,他看的清清楚楚,十不存三。
  张丞相离京城越近,心就越冷,越能知道什么叫人走茶凉。
  这茶凉,非他之过,非势力落败之过,更非人之过,而是朝局变化的规律。
  秦燊早就不是那个在他麾下,依仗他势力存活发展的稚童,而是高度集权的皇帝。
  所谓良禽择佳木而栖,他的势力早就被秦燊瓦解。
  张太后为太后十几年,表面上享尽尊荣、风光无限,实则连保存他的势力都做不到,还幻想着重启张家。
  又或者说,十之存三,已经是远在江南的他和身处后宫的张太后合力所留的心腹了。
  人脉势力被毁不可怕,可怕的是,在张丞相回京前竟然丝毫风声都不知,那些人脉还伪装成‘人脉’的模样潜伏着。
  张丞相面色越来越沉重。
  他远离京城十七年,偶有深夜也曾后悔过当年毅然辞官之举,幻想过若是没有辞官,如今的他该是何等的如日中天。
  但是今日见过秦燊,他彻底冷静、清醒并且庆幸自己当年离京之举。
  张太后与人私通、产女之事,秦燊现在能高高举起、轻轻放下,那是因为他现在根本不把张太后放在眼里。
  秦燊想除掉张太后不过是眨眼之间,而秦燊感念当年的恩情,不愿做此举。
  可张丞相若还在朝堂呢?这私通之事,会不会变成除掉张家的把柄?
  如果秦燊再查出那件旧事…数罪并罚,张家还能如现在这般平安么?
  陶家黑煤窑案、徐孙两家叛国灭九族、陶家交结朋党、结党营私被废案、攻打萧国…听说又有人秘密调查贪腐案。
  桩桩件件都表明,秦燊已经在肃清前朝。
  阴历五月的京城已经燥热,哪怕夜间偶有凉风也依然发闷,张丞相却走得冷汗涔涔。
  余下三天,宝华殿静悄悄,在最后一日,张太后传召宸贵妃。
  张太后是光明正大,让宗嬷嬷前去凤仪宫亲请的苏芙蕖,不怕人知道。
  届时苏芙蕖正和苏夫人一起喝茶聊天,听苏夫人讲养育孩子的心得和禁忌。
  一室温情在宗嬷嬷到来时戛然而止。
  苏夫人看向苏芙蕖,眼里是极亲近人才看得出来的担心和询问。
  苏芙蕖起身平淡道:“太后娘娘有令,不敢不从。”
  宗嬷嬷躬身很低,一脸谦卑和恭敬,语气十分客气:
  “并非有令强命,只是闲来叙话。”
  “宫中多年不曾有皇嗣诞生,眼看宸贵妃娘娘已至孕晚期,太后娘娘颇为想念。”
  苏芙蕖没说话,转身在秋雪的伺候下入屏风更衣,一起前往宝华殿。
  苏夫人亲自送苏芙蕖出凤仪宫,直至身影消失在宫道上才转身回宫入内室。
  一旁白露小声担忧道:“夫人,娘娘与太后娘娘颇有恩怨,太后娘娘不会为难娘娘吧?”
  “不如奴婢去禀告陛下?”
  白露曾是苏芙蕖身旁的二等宫女,在贞妃和废皇后一事上曾出过力。
  自从苏夫人入宫后便贴身伺候苏夫人。
  苏夫人拿起自己绣了大半的小儿肚兜,继续缝制。
  “不必。”
  张太后既然公开传召,再观宗嬷嬷的态度,必然不会如何为难雪儿。
  除非是张太后不想活了。
  可张太后身居高位,就算是落败,也不会想死。
  白露点头,悬起的心放下。
  半晌,宝华殿,禅房。
  张太后宛若老去十岁,坐在火炕上合目念经一派平和,拨弄佛珠的手却很快。
  直到宗嬷嬷前来回禀:“宸贵妃已到。”
  张太后猛地睁眼,双眸锐利似锋。
  少许,她压下情绪,略理仪容,恢复成从前那副高高在上的太后模样。
  “让她进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