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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古言 > 世子今天也在认错未婚夫 > 第115章 便青春又也
  第115章 便青春又也
  “殿下好狠的心。”
  “我狠心难道你是第一天知晓?”商矜诧异道。
  “………”
  萧照失笑。
  “殿下如此戒备, 是担心孤做些什么?”
  商矜闻言静静与萧照对视半晌,以手?支颌,如玉手?腕在?灯下映出朦胧温润的光泽。良久, 他忽然勾起唇角, 朝着?萧照笑起来,眼波流转, 琉璃似的瞳仁里盈着?碎星光彩,是个和他往常截然不同?的笑,难言的轻佻风流。
  是滚过风月红尘, 带着?一点心照不宣的旖旎的笑。
  倾国绝色。
  萧照脑子里无端闪过这个词, 目光像被钉死般落在?面前人?的唇瓣上,无法挪开。那唇瓣应当像海棠花苞般被揉碎, 溅开绯色的汁液。
  商矜忽然伸出手?,指尖缓慢点过萧照的唇, 笑意里染上点恶劣的玩味。
  萧照呼吸猝然一急。
  商矜松开按在?他唇上的手?指,饶有兴致地弯腰在?他耳边轻声?道:“难道你不会做些什么吗?”
  轻到近乎似情人?间呢喃私语的声?音。
  耳侧的急促呼吸声?一僵, 于是商矜笑吟吟地往后退了一步,打量面前因自己而产生剧烈情绪波动的一张脸。
  “嗯?”
  任谁也不相信这副模样的南梁王世子真克制住自己。
  萧照闭了闭眼,平复呼吸。
  只要商矜愿意, 可以轻易惹得这天底下任何一个心肠冷硬的人?为他动心。
  何况区区一个萧照?
  他这一刻不得不承认, 在?商矜面前, 他与其他那些苦苦追求心上人?施舍一个眼神的寻常人?并无区别。
  不过是囿于情爱不能脱身的凡夫俗子。
  他睁眼反手?握住商矜还来不及抽离的手?,力道在?腕骨处收紧, 攥出一道红痕。
  “殿下既然知道,何苦还来招我?”
  他视线定在?商矜身上,藏着?渴求的目光贪婪地从面前人?的眉眼间掠过,极少在?商矜面前展露的强势冷酷此刻终于浮现端倪, 倘若反抗,只会换来无情镇压。
  总是要露出真面目的。
  装不了一辈子。
  商矜看着?他,有点漫不经心地想道。
  装的多?恭敬顺从都没有办法掩盖萧照骨子里就不是个卑谦之人?的事实。无论是越京里那些曾暗自登门求见的世家?官员,还是一直以来和雍州从未断过的联络,控鹤司麾下被人?截落的消息,乃至雍州官吏更换不禀告朝廷却要先来问过萧照这个南梁王世子,无一不昭示着?萧照远在?千里之外,却仍旧保持着?对雍州的绝对控制权。
  分明寸步不让,却又表现得好像情深如许。
  南梁王世子的脸近在?咫尺,占据商矜整个视野,让他能清楚地看见萧照每一分神色的变动。
  攥着?商矜手?腕的手?背上浮现青筋,萧照咬着?牙,死死盯住面前还有闲情逸致微笑的人?。商矜分明是笃定他不敢怎么样——也确实如此,稍有惊动就可能失去的珍宝,自然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深思熟虑。
  他心头浮现一点难言的恶意,如果他现在?就将这珍宝不顾一切地彻底占为己有,融入骨血中,到时他面前这人?是否会露出不一样的神态?
  ……会哭都哭不出来吧?
  他常年握兵戈的粗糙指腹碰上商矜的眼尾,纤长眼睫因此轻轻战栗了一下,却因为受制于人?姿势没有办法把?脸转到一边避开萧照的触碰。
  对上萧照一瞬间幽深危险起来的眼神,商矜很快意识到是因为什么。
  ……混账东西。
  商矜冷冷地想。
  “殿下。”萧照放低了声?音,近乎柔和的语调,房间内的烛火越发?幽暗起来,烛影晃动,重重锦帐在?墙壁上投下阴影,像一张张将人?困顿其中的网。
  “……山月。”南梁王世子似乎不满意,又换了一个称呼,两个字被他念得缱绻多?情,又有种奇异的虔诚。
  “山月。”
  他又低低地喊了一声?。
  除去他的声?音,室内一片缄默。
  许久之后,静到连风卷起帘幔都清晰可闻的室内响起另一道模糊轻柔的声?音。
  “嗯。”
  商矜应了他。
  一如既往冷淡的声?线,像隆冬河面上浮着?的碎冰,却终究在?草长莺飞的时节被春风吹化?。
  在?这个简单的音节落下后,萧照被惊醒似的,松开商矜的腕骨,近乎踉跄地往后连退数步。
  “夜深露重,殿下早些休息。”
  他的反应让商矜心头难得浮现几分错愕,临门一脚却退缩实在不像萧照的行事风格。商矜于是微微地笑了,颇有些促狭:“世子今夜不留宿么?”
  萧照当然晓得商矜是在故意看自己笑话,但难得有商矜主动开口留人?的情况,实在?是让人?无法拒绝。他平复心绪:“既然殿下盛情,那孤就却之不恭了。”
  商矜挑了挑眉,没再说话,目送萧照背影消失在?回?廊处。
  待到殿门重新?合拢,南梁王世子才敛起唇边的笑意,神态冷峻,对一旁侍从吩咐:“今夜府中之事不许传出半句。”
  商矜对外的身份暂时还是“公主”,未嫁前留宿南梁王府之事若被传出,御史台必然会大肆攻讦。虽然御史台除了骂两句也没有什么其他实质性的影响,但他并不想这些琐事去惹商矜的眼。
  “是。”
  南梁王府因为地位特殊性,口风向来比其他府中更紧,此次萧照留居京城,身边伺候的都是从南梁王府带来的人?,忠心程度不必说。既然世子特意交代?,那外头半句风言风语都不会有机会传。
  萧照步履未停,穿过曲折回?廊的夜风吹动袍袖,刺骨寒意从四面八方钻进衣领,才?将他心头那把?火吹得弱了一些。
  在?商矜回?应的那一刹那,他几乎不能自控。这世间本就少有人?能时时处变不惊,何况在?自己倾慕已久的人?面前。
  但最后一丝没有溃败的理智拉住了他。商矜本就对他有诸多?疑虑,不肯轻易交心,他今夜若要一时放纵,便真的同?商矜走到死局。
  他爱慕商矜并非为色相皮囊所惑,所求也不是一时欢愉,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才?要徐徐图之,水到渠成。
  在?强求一事上,南梁王府大抵有些代?代?相传的天赋,直觉知晓在?什么时候该攻城掠地,什么时候又该行缓兵之计。
  萧照折返是小半个时辰后,商矜听到动静抬起头,才?发?现他已经换了一身衣裳,发?尾染着?点冷冰冰的水汽,应当是刚刚沐浴完。
  商矜目光将人?上下打量过一番,若有所思地勾起唇角。
  “世子辛苦。”
  萧照见他轻松闲适的模样不由得颇有几分咬牙切齿,想伸手?将人?抓入怀中,转念又想到自己才?浇过冷水,又吹了一路风,身上一身寒气,怕冷着?他,到底没有伸手?,只不远不近地在?商矜身侧坐下。
  …………
  殿外冷月如霜,枝影婆娑。
  女官提着?灯匆匆下台阶,不敢叫立在?中庭的那人?久等。她深深屈膝行礼,低眉顺眼:“陛下,太后娘娘已经歇下了,您还是请回?吧。”
  年少的天子眉眼间阴鸷藏在?浓重的夜色里并不分明:“殿内的灯还未灭,母后不是已经歇下,只是不想见朕吧。”
  那场争执后,这对深宫中最尊贵的母子形同?陌路,直到今夜天子深夜前来,算是低头,却没有想到许太后避而不见。
  女官只是将腰弯得更低了一些,沉默不答。
  天子抬高?声?调:“今夜之后,母后就要启程离宫,此后山长水远再难相见,就连最后一面母后都不想见朕吗?”
  许太后已经定下明日一早就启程去皇陵,历来去了皇陵的后妃少有再回?宫的,小皇帝这么说也不算错。若非如此,他也不至于非要今夜前来不可。
  纵然心存怨怼,但在?许太后站出来保护他的时候,那点怨恨也随之烟消云散,只剩下惘然和后悔。毕竟亲生母子血脉相连,在?这吃人?的宫闱里相依为命,多?年来怎么可能一点感情都没有。
  殿门被打开。
  许太后衣冠整齐地跨过门槛。居高?临下地看着?小皇帝,她唯一的亲生孩子。
  她的确没有睡下,只是不知道要如何再面对这个倾注了自己一生心血的孩子。以至于今夜看到小皇帝的第一眼,她竟然前所未有地感到陌生。
  权力真的会日复一日地改变一个人?的模样。当年在?她怀中呀呀学?语的孩子,笑着?喊她母亲扑过来的孩子,早已经是另一番模样。
  她感到一阵一阵的疲惫袭来,让她几乎战站立不住。
  “母后。”小皇帝喊她,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一点不敢靠近的小心翼翼。
  他害怕许太后还在?生气。
  “你们?都先下去。”许太后吩咐完宫人?,却没有进一步将小皇帝带进屋的意思,只是用一种让小皇帝感到不舒服的目光打量他。
  小皇帝主动打破了这个僵局:“母后还在?为那个狐颜惑主的奴才?生朕的气吗?”
  “他不是——”许太后厉声?打断他,眼底再度浮现小皇帝看不懂的痛彻心扉和失望,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孩子竟然会变得如此陌生,能将杀人?说得如此轻描淡写。她闭了闭眼睛,眼泪晕湿眼睫,顺着?韶华不再的脸颊滚落,才?区区数日,她却好似苍老?了十几岁,鬓边竟然生出几许白发?。
  “怎么会这样呢?”
  她喃喃自语。
  “如果我当初没有被富贵荣华迷昏头……算了,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当年商矜给过她两个选择,一是让她的孩子做皇帝,她成为太后,从此在?后宫中安享荣华……她还没有听完就迫不及待地选择了第一个。
  她不是不知道她的孩子只会成为商矜立的傀儡,但是做皇帝,哪怕只是名义上的皇帝,也能拥有比旁人?更多?的权力富贵。
  总比日日夜夜在?泥泞里挣扎要好。
  后宫中逢高?才?低,家?世不出众又不受宠的她日日遭逢冷眼,她心中憋着?一团火,她想要掌控别人?生死的权力,想要万众逢迎,想要富贵荣华。
  她只看得到眼前的路鲜花着?锦,却不知道万人?之上的天子不是那么好做的,看不见这条狭窄的路下是会让人?粉身碎骨的深渊,无数双手?都想把?他们?拉下去。
  许太后最后看了此生唯一的孩子一眼,她曾惶恐不安又满心欢喜地期待这个孩子的降生,她欢天喜地地听着?这个孩子叫自己娘亲,满怀欣慰看着?他小小的身体撑起帝王十二冕旈,到如今她的心里却像破了一个洞,什么也没有。
  “阿浔。”
  她喊着?皇帝的小名。
  “这是娘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以后的路……就只有你自己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