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敲了敲门,秦汝州隔了几秒才应声:“请进。”
看清沈淮砚的脸,秦汝州愣了愣,似乎没想到来者会是他。
他坐在椅子上继续保持着原本的姿势,只停下了手中的笔,说道:“淮砚你怎么来了?坐吗?”
“是这样的先生。”沈淮砚踌躇着,他脑子一热答应了周赫尔,可并不确定是否能真的把秦汝州带到医院。
秦汝州其人极有主见,一般不轻易打乱自己的计划,就连周赫尔的消息都没有回,足以说明他现在十分忙碌。
看沈淮砚仍在犹豫,秦汝州有些好奇他会说些什么,他没有立刻询问,而是耐心地等待,他能看出来这个孩子并不喜欢主动和人交流,这次愿意主动来自己办公室已经是他意料之外的事情了。
“那个,周叔叔说先生你的血液检测有一点小问题,希望你今天能去他的医院里做一次检查。”沈淮砚老老实实地说道。
“我把他的消息设置成免打扰,他就找到你这里了啊。”秦汝州勾了勾唇角,看了眼时间便从办公桌后站了起来,“他的主意倒是多。”
“先生和周叔叔很熟吗?”沈淮砚忍不住问道。
“为什么这么说?”秦汝州好奇地望向了沈淮砚。
他就站在办公室的角落里脱下了西装外套,拿起了一旁的黑色大衣披在了身上。动作自然且很好看,就像是,一个在后台准备走秀的当红模特。
沈淮砚站在一边看着眼热,这身材相貌再加上几百亿的身价,恐怕没有几个男人能拒绝吧。
恰好秦汝州转过了头,注意到沈淮砚的眼神,他好笑地问道:“为什么一直盯着我?在东洲我应该是安全的,不用担心了。”
“先生每天会受到那么多的注视,何必在意我这一眼。”沈淮砚耸了耸肩,问道,“先生是打算去医院吗?”
“嗯,十二点到一点半我有空闲。”秦汝州点了下头,再次看了一眼手表,而后提起了公文包,“还有就是你不用理周赫尔,把他的消息屏蔽了就好,他每天不务正业,说出来的话不痛不痒的。”
沈淮砚若有所思地跟在身后点着头,感觉提起周赫尔养父总会多说几句话。
进了电梯,秦汝州才问道:“你也陪我去吗?”
“嗯,我比较担心先生。”沈淮砚点了点头,他下午没什么事,只是想要听听秦汝州的身体状态,周赫尔现在的业务能力应当比自己厉害一些。
“不用勉强自己,你自己的学业更重要。”秦汝州若有所思道。
“我会取得足够的成绩的。”沈淮砚这一句说得很轻,尽管是空荡荡的电梯,他仍旧感到了一丝压抑。
在上一世他和秦汝州的接触不多,而现在,他从秦汝州的身上感到了一种凄凉,某一瞬间,他竟然会认为和养父更相似的是自己而不是秦天柏。
第17章
秦汝州会对自己这样一个十六岁的孩子,这样一个有一层特殊关系的孩子有这样客气疏离的态度。
沈淮砚不由得重新审视过往的种种,秦汝州与自己的距离,来源于他们两个双向的沉默,他们都是不愿麻烦对方,或者说,不愿相信其他人的态度。事情总是要自己扛的。
秦汝州孑然一身。
沈淮砚孤立无援。
他们都站在一个角落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电梯门打开了,沈淮砚伸出手,猛地握住了养父的手腕。
感受到了他的温顺,秦汝州回握住他的手。
司机坐在驾驶座上,他已经知晓了目的地是周赫尔经营的尔雅医院,沉默地驶离了东周集团地下停车场。
“先生,我还没有你的联系方式。”沈淮砚想起了这件事,急忙说道。
“嗯。”秦汝州点了点头,将号码给他,并互加了联系方式。
一路山秦汝州都在埋头处理公务,沈淮砚则无所事事地打开了新加的几个人的朋友圈,昨天太急了,还没来得及看。
首先是季郁荷的,大部分是四宫格照片,或是读书的感想或是外出游玩的风景,季郁荷很少会发自己的照片,字里行间充满阳光,是个很有头脑有自己感悟的女孩。
而周赫尔这边的朋友圈画风则完全变了样子,各种角度的自拍照片,不仅有各种国外的风景照还有各类酒吧夜店的照片,时不时又冒出几张穿着白大褂办公的照片,给人一种九宫格完全不够他用的感觉。
沈淮砚对此嗤之以鼻,立刻按了左上角的退出,这就是一个喜欢装十三的二世祖罢了,大部分情况下是草包。
紧接着他偷瞄了秦汝州一眼,换了个姿势,这才打开了秦汝州的朋友圈。
秦汝州的朋友圈干干净净,除了转发自东洲集团公众号的内容外再无其他。
沈淮砚快速向下划了划,一直到结尾都仍旧是公众号转发,果然,他不该对秦汝州的朋友圈抱有其他期望。
周家控股的尔雅私人医院位于旭日大道东向,周围是繁华的商圈,一家医院在这里倒显得格格不入。
车子驶过的时候,沈淮砚立刻注意到了医院旁边那家“胡桃里”酒吧,明晃晃的几个招牌大字即使在白天里也亮着灯,门前的摩托车上坐着几个年轻男女似乎在等待什么。
医院的人当然认识秦汝州的车,他们很顺利地将车停在了地下室,乘坐电梯直接前往检查科室。
一进检查科室,便看到一个粉色脑袋枕在沙发扶手上,一双手高举着手机似乎正在看什么电视剧。
“周赫尔。”秦汝州唤了一声。
“诶?”周赫尔不情不愿地将视线从屏幕上移开,瞄了一眼来人是秦汝州,便放心地说道,“我已经安排好了所有项目,你进去直接做就好了,来来,淮砚乖儿子来叔叔这里坐。”
“你在休息室就好,我快三十了。淮砚,我接你回来不是为了让你心里背着负担的。你只需要过你自己的生活就好了,不需要围着我转。”秦汝州看出了沈淮砚想要跟着自己一起的意图。
他能看出沈淮砚有几分讨好自己的意味,或许自己不允许他和自己一个户口本也是一种残忍,他或许会认为自己比秦天柏低一等。
“还有你。”秦汝州上前几步,一巴掌拍在了周赫尔的脑袋上。
“我草!你手劲这么大,到底咱俩谁是病人?”周赫尔不干了,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
就是这个动作让他的手机屏幕露了出来,如果沈淮砚没记错的话,那是一部泰国腐剧。
“嚯。”沈淮砚不由得咂舌,果然,他的眼光没错,周赫尔确实有点危险。
他不太情愿和周赫尔坐在一条沙发上,但又希望能了解一些秦汝州现在的身体状况,于是坐在不远不近的位置。
“干儿子,你好像很怕我?”周赫尔索性将手机放下,从躺着的姿势变为趴着,懒洋洋地盯着另一张沙发上的沈淮砚。
“是的,我觉得你会把我养父带坏。”沈淮砚半真半假地点了点头。
周赫尔被逗笑了他翻了个身坐了起来,耐心地给沈淮砚介绍这家医院,并询问他在这段时间想要做些什么。
“我想知道秦董现在的身体状况,因为你这么突然地让他来体检,是不是发生什么了?”沈淮砚没有绕弯子,干脆地问道。
“这样吗?”周赫尔的表情有些许微妙,他靠在沙发上慢慢地将一条腿搭在另一边。
“如果不方便的话可以不用回答的。”沈淮砚看出了他的犹豫。
“你知道的……”周赫尔慢慢地开口,在大脑里整理着自己的措辞,“在秦汝州告诉我他打算收养一个孩子的时候,我就在劝他,我说国外的技术很发达,即使生育功能很弱,也可以得到一个自己的孩子。除了在医院里提供几管,他不必付出任何东西,那个孩子的成长可以由最顶尖的团队打造,他将会得到他想要的,理想的继承人。”
“他拒绝了。”沈淮砚重复着几个字。
“他太理想化了,太自信了。”周赫尔的神情有几分落寞,当他再度抬起头的时候,望向了沈淮砚,“不过,我不相信他,也不相信你。”
沈淮砚下意识眨了下眼,反唇相讥:“我也不相信你。”
“你看,小孩子总是小孩子。”周赫尔笑了起来,似乎松了口气。
两人默契地没有再提起这个话题,谈论起两人都感兴趣的医学方面的问题。对于周赫尔的担忧,沈淮砚心知肚明,一个富豪领养两个十六岁的孩子作为继承人,怎样来看都是一件危险的事情。
秦汝州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即使这样一副略显诡异的场面,沈淮砚和周赫尔面面相觑,词不达意。
“你对淮砚说什么奇怪的话了?”秦汝州一边整理着衣领一边语气不好地问周赫尔。
“哇,他才和你认识一天,我都和你认识二十多年了,你竟然还这么不信任我?”周赫尔不太高兴了,站起来将一沓纸拍在了秦汝州的胸口。